听心术一开，天下皆是棋子 第1章 棺中苏醒

棺材板裂开的瞬间，萧决的手指已经抠进泥里。他没喊，没叫，连呼吸都压在喉咙深处，像一头刚从陷阱里挣脱出来的野兽。雨砸在脸上，冷得刺骨，但他没停，指甲缝里塞满烂泥，一寸寸把自己从棺材里拖出来。

他记得被埋下去前，那些人笑得挺开心。谢家的奴仆，穿着干净靴子，站在坑边上，说“省点力气，别挣扎了”。他当时没回嘴，只是盯着他们腰间挂着的银牌——现在想来，那牌子上刻着的东西，跟手里这枚带血的针一模一样。

他爬出坟坑，腿脚发软，站不稳，干脆跪在地上喘气。雨水冲刷着脸，也冲掉了嘴角的泥。他低头看手里的针，尖端还沾着暗红，不是他的血。他把针攥紧，指节发白，然后塞进袖口最里层。

远处有乌鸦扑腾翅膀的声音，他没抬头，耳朵却竖着。脚步声从坡下传来，踩在泥水里，很轻，但不止一个人。他屏住呼吸，身体贴着地面，像条准备咬人的蛇。

“找仔细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个男人低声说。

“埋都埋了，还能爬出来？”另一个嗤笑。

“谢爷说了，亲眼确认。”

萧决没动，等他们走近。第一个踩进他视野的是双湿透的布鞋，再往上是裤脚，沾着泥和草屑。他猛地出手，抓住那人脚踝一拽，对方惊叫都没发出就栽进泥里。第二个人反应快，拔刀就砍，萧决侧身躲过，顺势抓起地上半截朽木砸过去，正中对方膝盖。

刀掉在地上，人跪了。萧决没给他机会，抄起刀反手架在脖子上：“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哆嗦着：“谢、谢爷……”

“哪个谢爷？”

“谢无咎……”

萧决没再问，刀锋一压，血就流下来。他松手，转身就走，脚步踉跄但没停。身后的人没追，大概是怕他真下杀手。

他一路跌撞，最后靠在一棵歪脖子树下喘气。脑子还是乱的，记不清自己是谁，只记得饿，记得冷，记得被人按进泥里时那股窒息的滋味。他摸了摸胸口，心跳得厉害，但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恨。

天快亮的时候，他找到一间破庙。门板歪斜，屋顶漏雨，但好歹能挡风。他缩在墙角，从怀里掏出半块硬饼——不知道什么时候藏的，早被雨水泡软了。他咬了一口，没味道，但咽得下去。

庙外有脚步声，很轻，停在门口。萧决没动，手摸到腰间的刀。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穿灰衣的人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个食盒。那人没进来，只把食盒放在门槛上，低声说：“吃吧，没毒。”

萧决盯着他，没说话。

那人笑了笑：“你要是死了，有人会不高兴。”

“谁？”

“顾绯。”

萧决皱眉，这名字他没听过，但直觉告诉他，这人比谢无咎更难缠。

灰衣人转身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萧决等了一会儿，才爬过去打开食盒。里面是碗热粥，还冒着气。他没犹豫，端起来就喝。

喝完最后一口，他听见脑子里有个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纸页：“他说谎了，顾绯根本不知道你在哪。”

萧决愣住，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他四下张望，没人。那声音又来了：“别找了，我在你脑子里。”

他张了张嘴，没出声，但心里问：“你是谁？”

“听心术，”那声音说，“你能听见别人心里的话，但每听一次，你会忘掉一段自己的事。”

萧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得有点哑：“代价不小啊。”

“值得，”那声音说，“至少你现在知道，刚才那人没说实话。”

萧决靠在墙上，闭上眼。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脑子里溜走，像沙漏里的沙，抓不住。他努力想回忆昨天吃了什么，却发现想不起来了。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更近。萧决睁开眼，手按在刀柄上。

门被推开，一个穿官服的女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卷宗，眼神冷得像冰。她看了眼地上的空碗，又看向萧决：“粥好喝吗？”

萧决没答，反问：“你是顾绯？”

女人点头：“刑部验尸官。”

“那你来干什么？验我的尸？”

“不，”顾绯走进来，蹲下身，平视着他，“我想知道，你刚才听见了什么。”

萧决盯着她，没说话。

顾绯也不催，从袖子里抽出一根银针，在指尖转了转：“你说实话，我让你多活几天。”

萧决笑了：“你猜我信不信？”

顾绯也笑：“我不用你信，我只需要你知道——你听见的，未必是真话。”

萧决的笑容僵了一下。

顾绯站起身，转身往外走：“明天这个时候，我再来。带点脑子，别光带刀。”

门关上，庙里又只剩他一个人。

萧决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全是泥和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自己好像，很久没洗过手了。

他咧了咧嘴，自言自语：“挺好，脏点活得久。”

脑子里那个声音没再响，但他知道，它还在。就像那根带血的银针，就像顾绯的眼神，就像谢无咎的名字——全都钉在他命里，拔不掉，甩不开。

他靠着墙，慢慢闭上眼。睡着前，他想：明天得找个地方，把手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