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天录 第四章 少主

夜深了。

杂役院后山一片漆黑，只有稀疏的星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陆离一个人摸上山，脚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他浑身都在疼。

苏白下手很有分寸，专挑疼的地方打，又不至于伤到筋骨。这种疼最折磨人，像是有人拿钝刀子在身上一下一下地割。

陆离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顺着毛孔钻入体内。陆离没有急着运转功法，而是小心翼翼地引导着灵气，往胸口的方向靠近。那里，红色石头安静地待着。

灵气接触到石头的瞬间，石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开始闪烁阵阵红光。那光芒很淡，从胸口透出来，在黑暗中像是一团微弱的火焰。

紧接着，一股精纯无比的能量从石头中缓缓流出。那能量温和而绵长，像是一股暖流，顺着经脉流向陆离全身受伤的地方。所过之处，疼痛迅速消退，淤青在消散，破损的皮肉在愈合。

陆离浑身上下仿佛置身于三月的暖阳中，舒服得快要叫出来。一个时辰后，陆离睁开眼，活动了一下手脚。伤好了七七八八。虽然还有些隐隐作痛，但已经不影响行动了。

这可真是个宝贝。

陆离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嘴角忍不住上扬。这红色石头不仅能帮他修炼，还能疗伤。有了这东西，他活下去的把握又大了一分。

他强压下激动的心情，开始正经修炼。

灵气如潮水般涌入体内，在经脉中奔涌，最终汇入丹田。陆离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稳步提升，虽然速度比不上昨晚突破时那么迅猛，但也远比以前快得多。

天亮了。陆离结束修炼，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一夜没睡，他却一点疲惫的感觉都没有，反而精神抖擞，像是睡了整整一天。正准备离开，体内的石头突然震动了一下。陆离心头一紧，猛地转身，看向身后的树林。

是谁？鬼鬼祟祟的，出来！

树林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片刻后，一个身影从树影中缓缓走出。灰袍，花白头发，面容清瘦。

李长老。

陆离松了一口气：李长老，你怎么会在这里？是来找我的吗？

李长老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陆离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深邃，像是在看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三年没能突破练气境一重，李长老开口了，声音苍老而平淡，换做其他人，恐怕早就放弃了。没想到你还在坚持，难能可贵。

他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

可惜啊，可惜。

陆离不知道他在可惜什么，只是挠了挠头：弟子也只是希望能有奇迹发生罢了。李长老走到陆离身前，正欲开口，突然瞳孔一缩。

你突破了？！

陆离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侥幸而已。只是突破练气境第二重，和以前也没什么区别。

李长老没说话。他深邃的眼神望向陆离，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几分探究，还有几分......期待？

不说这些了，李长老转移了话题，那块石头呢？该还来了吧。

陆离张了张口，没说话。李长老的声音突然激动了起来：别告诉我你弄丢了！不然，我一定让你生不如死！

陆离后退了两步。

他看着李长老，这个平时半死不活、打哈欠都嫌费劲的老头，此刻却像是变了一个人。眼睛里冒着光，浑身散发着一股让人心悸的气势。

李长老，陆离咽了口唾沫，不就是块破石头吗，这么激动干嘛...

破石头？李长老冷笑一声，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弟子不知。

那你把它弄哪去了？

陆离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上次出了点意外......那块石头，融入弟子的身体里去了。

李长老愣了一下。然后，他的双手突然抓住陆离的肩膀，力道大得陆离差点叫出声。

一股强大无匹的灵力从李长老的手掌涌入陆离体内，像是一头狂暴的野兽，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陆离只觉得浑身剧痛，像是要被撕裂一般。

当那股灵力接触到陆离胸口的石头时，石头突然猛地一震。

嗡——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石头中爆发出来，将李长老的灵力瞬间震散。李长老松开手，后退了一步。他看着陆离，神色激动，嘴唇都在颤抖。

果然在你身体里......他喃喃自语，果然......

快给我仔细说说，李长老一把抓住陆离的胳膊，到底发生了什么？一点细节也别放过！

陆离看着状若疯癫的李长老，欲言又止。这老头平时懒洋洋的，今天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李长老也发现自己有些失态，轻咳一声，松开了陆离。

别怕，孩子，他的声音柔和了下来，我对你没有恶意。

陆离看着李长老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清澈，没有恶意，没有贪婪，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

陆离正准备开口，李长老突然说：等等。

他轻轻一挥手，一股无形的波动从他掌心扩散开来，笼罩了方圆百米的范围。陆离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凝滞了，声音被隔绝在了外面。

结界。李长老淡淡道，事关重大，现在可以说了。

陆离点点头，把红色石头融入体内的过程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从发现石头，到触摸时的悸动，再到被血液被石头吸收，然后融入胸口。他讲得很详细，没有遗漏任何细节。李长老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激动到凝重，再到......狂喜。

当陆离讲到血液滴在石头上引发了异变时，李长老突然神情激动，眼眶都红了。

终于......他的声音在颤抖，终于等到你了......

陆离愣住了：李长老，您说什么？

李长老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他做了一个让陆离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单膝跪地。

少主。

陆离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您......您说什么？

少主，李长老抬起头，眼中含着泪光，老奴李长青，等了三百年，终于等到您了。

陆离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三百年？少主？老奴？他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李长老，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我只是个杂役弟子，练气境第二层的废物......

废物？李长老笑了，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几分欣慰，少主，您可不是废物。您是破天枪主的后人，是这天地间唯一能让破天神枪认主的人。

破天枪主？

五百年前的天下第一强者，李长老的声音低沉而庄重，以一杆破天神枪，横扫八荒，无人能敌。后来遭奸人暗算，他临死前担心那些人会赶尽杀绝，于是封印了后人的血脉，把他们送到了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并将一缕精血封入这块石头，交给了老奴的父亲，让他在百年以后，去南方寻找自己的后人。

李长老顿了顿，继续说到：“不过直到父亲归天，也没能完成枪主大人交代的任务。”

陆离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红色石头正在安静地搏动。

您的血，李长老继续说道，唤醒了这块石头。从今以后，您便是破天枪主的传人，破天神枪的主人。

陆离沉默了很久。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几声虫鸣，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李长老，陆离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您先起来吧。这件事......我需要时间消化。

李长老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

少主，老奴知道您一时难以接受。但请您相信，从今日起，老奴便是您的人。无论您要做什么，老奴都会全力支持。

半年后，我要和苏白生死一战。

陆离抬起头，看向李长老。

李长老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苏白？少主，你以后的对手，可不是天剑宗这些废物能比的，不过作为少主您激活血脉后的第一个对手，他也算勉强有点资格。”

陆离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握紧，又松开。

半年。

从废物到能杀苏白？如果放在昨天，他会觉得这是个笑话。但现在......他感受着胸口那块红色石头的搏动，感受着体内奔涌的灵气，感受着经脉中那股温热的力量。

也许，这不是笑话。

李长老，陆离抬起头，目光坚定，教我。

教我变强。

李长老笑了，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欣慰，几分期待。

遵命，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