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整个体育馆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裁判的手举在半空中,嘴张着,还没从刚才那三剑里回过神来。台下的记分员笔掉在地上,弯腰去捡,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看台上,两千多人集体沉默。
不是安静,是沉默。安静是没声音,沉默是所有人都有声音发不出来。刚才还在喊“打他左手”的孙磊,嘴还张着,声音却卡在嗓子里。方宇站在过道上,保持着转身的姿势,一脚踩在台阶上一脚悬空。陈瑶坐在座位上,双手交握在膝盖上,指节捏得发白。
然后李阳站起来了。
他双手抓着前排栏杆,整个人往前倾,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
“林川!”
这一声像石头砸进死水里。
普通班那边整个炸了。张浩跟着喊出来,声音劈得像破锣。旁边的人全站起来了,几十个人翻下看台往擂台边上涌。有人踩掉了鞋,有人撞翻了水瓶,没人管。所有人都在喊同一个名字。
“林川!林川!林川!”
声音震得天花板上的灯都在晃。记分牌旁边的旗子被声浪推得微微摆动。普通班的人疯了,是真的疯了。一个月前这个人还是全校最废物的那个,气血值八十,食堂门口被人扣饭,没人拿正眼看他。现在他站在擂台中央,手里握着沾血的铁剑,对面是全校第二天才,认输了。
天才班那边鸦雀无声。
孙磊慢慢坐下来。不是坐,是瘫。他靠在椅背上,双手垂在两侧,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是一种空白。像被人把脑子掏空了。他旁边的人也没好到哪去,有人低着头,有人捂着脸,有人盯着擂台发呆。
方宇终于把那只悬空的脚放下来。他站在过道上,看着擂台上的林川,然后转头继续往外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又看了一眼。然后推开侧门,走出去了。
陈瑶还坐在座位上。她看着擂台上那个被普通班学生团团围住的人,忽然想起自己在擂台上问他“你也会疾风步”的时候,他说“自学”。她当时以为他在敷衍。现在她信了。
主席台上,校长站起来。
不是要讲话,不是要颁奖。是刚才刘浩辰认输的那一刻,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站起来了。椅子往后刮出一声轻响,旁边的副校长抬头看他,他没反应。
校长站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自己站着。他没有马上坐下,而是转头看向秦岳。秦岳坐在他右边,黑风衣的领子立着,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中。
“老秦。”校长说。
秦岳没应。
“老秦。”校长又叫了一声。
秦岳回过神来,把笔放下。他合上本子,站起来。他比校长高了半个头,站起来之后视线越过擂台,落在林川身上。
“这个人,武盟要了。”
校长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秦岳会说这句话。他重新坐下来,伸手去拿茶杯。茶杯端起来又放下了——茶已经凉透了,他一口没喝。刚才刘浩辰放炎轮的时候他端起来忘了喝,林川三剑破火的时候他端起来又忘了喝。一杯茶端了两次,一口没动。
旁边几个武盟观察员凑过来。有个人在秦岳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秦岳摇了摇头。那人又说了句什么,秦岳还是摇头。
“回去再说。”秦岳说。
擂台上,林川从人群中挤出来。普通班的人想把他抬起来抛,他摆了摆手。不是谦虚,是右手疼。掌心的血已经凝了,翻起来的皮粘在剑柄上,稍微动一下就钻心地疼。
李阳挤到他面前,满脸通红,眼睛里有血丝。
“你赢了!你他妈的赢了!刘浩辰!天才班第一!你赢了!”
林川点了点头。
“你就不能激动一下?”李阳抓着他的肩膀摇。
林川想了想,嘴角翘了一下。
“笑了!他笑了!”李阳转头对张浩喊,“看见没有!他笑了!”
张浩挤过来,二话不说把林川的左手举起来。普通班的人又是一阵狂吼。
林川把铁剑换到左手,用校服下摆擦了擦剑身上的血迹。血迹已经干了,擦不太掉,只在上面留下一道暗红色的印子。他把剑插回剑鞘,剑鞘的皮带子松了,他单手系了两下没系上。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替他把带子系紧了。
林川抬头。
苏月清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最后一排下来了。
她还是那件黑色紧身运动服,头发散在肩上,没扎马尾。
近距离看,她的五官不是那种精致的漂亮,是一种让人不敢盯着看的漂亮。
眉骨高而挺,眼窝微微凹陷,深褐色的瞳孔在体育馆的灯光下像两颗琥珀,里面有光在流动。
鼻梁又直又窄,从眉心到鼻尖一条线拉下来,干净得像用刀切的。
嘴唇没有涂任何东西,但血色很足,淡淡的红色配上她冷白的皮肤,反差大得有点不真实。
她的头发散在肩上,黑得像墨,和运动服的黑色混在一起,只有发尾落在锁骨的位置弯了一个弧度。
脖子又细又长,从下巴到锁骨的线条顺得像是被人一笔画下来的。
她低着头给他系剑鞘的带子。
睫毛垂下来,在颧骨上投了一小片阴影。
手指很细,指节分明,指甲修得干干净净,碰到他手腕上被烫红的地方时微微凉了一下。
林川的手指动了一下。他没说话。
“剑用得还行。”苏月清也没抬头。
“差一点断了。”
“断不了。我那把剑是特制的,耐高温。”她系好带子,直起腰。她比他矮半个头,抬头看他的时候,灯光刚好落在她眼睛里,琥珀色的瞳孔里有两个很小的光点,像是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那是先天剑骨的外在特征。
她的睫毛翘起来,在灯光下每一根都看得清。
“明天决赛,别忘了带。”
“带什么?”
“我的剑。”她说完转身走了。人群自动给她让开一条路。
她走路的姿势很轻,黑色运动服贴在身上,腰线收得很窄,腿很长,每一步跨出去都像是在滑而不是在走。
走到体育馆侧门口,她停了一下。
林川以为她要回头说句什么,但她没回头。
她抬手摆了摆,手指在空中晃了两下,然后推门出去了。
阳光从门外涌进来,把她整个人勾出一圈金边,头发被风吹起来几根,然后门关上了。
林川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铁剑。
剑鞘的带子系得很紧,结是蝴蝶结,跟他这身破校服完全不搭。
李阳凑过来:“刚才那是苏月清?”
“嗯。”
“她给你系带子?”
“嗯。”
“她跟你说什么了?”
林川抬头看了一眼体育馆天花板上的灯。
灯还在晃,是刚才普通班那阵声浪震的。
“明天别忘带剑。”他说。
李阳张了张嘴,想问更多,但林川已经往候场区走了。
他走到自己那排座位前,弯腰把靠在椅子边上的那把断木剑捡起来。
剑身只剩半截,断口参差不齐,胶带已经全散了。
这把剑跟着他从第一轮打到现在,现在可以退休了。
他把断剑放在椅子上,拍了拍剑柄。
然后他坐下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右手掌心还在疼。
水泡破了之后皮翻起来,血和组织液混在一起,黏糊糊的。
脸上那道烫痕也开始发痒,是皮肤在修复。
他不在意这些伤,他在想明天的事。
苏月清。气血值一千二,传说级先天剑骨。
她的影子他打过两百三十八次。
从被一剑秒杀,到第一百片碎片掉落时打断她的光剑。
他知道她的剑有多快,知道她的剑招有多重,知道她出剑之前眼睛会先看攻击方向。
但影子终究是影子。本体的剑只会更快。
林川睁开眼睛,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血已经不流了,伤口边缘开始泛白。
他用左手手指摸了摸烫痕,凹凸不平,明天握剑的时候会疼,但能忍
他站起来,把铁剑别在腰后,往体育馆外面走。
经过主席台的时候,秦岳站在过道口,像是专门在等他。
“明天的决赛好好打。”秦岳说。
林川停了一下。
“打完来找我。”秦岳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黑风衣的下摆甩了一下,消失在拐角处。
林川继续往外走。
走出体育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操场上的路灯亮着,跑道上空无一人。
他抬头看了一眼月亮,然后往宿舍方向走。
明天决赛。
苏月清,那把铁剑的剑柄上还留着她手掌的温度。
打了两场比赛,温度早就散了。但系在剑鞘上的蝴蝶结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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