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大强的扁担带着刺耳的风啸落下,重重抽在孟庆国的背脊上。
骨头碎裂般的闷响在破庙里回荡,一口带着浓重泥腥味的鲜血猛地从喉咙里喷出,溅在冰冷的石板上。
火把昏黄的光影剧烈摇晃,大强根本不给t任何喘息的机会,上前一步扯住那头杂乱的长发,像拖拽一条破麻袋般往外拉。
冰冷的泥水瞬间灌进嘴里,呛得肺管生疼。
孟庆国的双手在泥地里胡乱抓挠,指甲劈裂,翻卷出殷红的血肉,却完全无法阻挡那股蛮横的拉力。
从破庙到土屋的这段村路,成了漫长的刑场。
“装死?老子花钱娶你回来干活,可没打算把你当菩萨供着!”大强满嘴酒气,每一脚都精准地踹在最疼的肋骨上。
回到那个弥漫着血腥味的土屋,噩梦才刚刚开场。
天刚蒙蒙亮,满脸褶子的婆婆就端着一盆混着冰碴子的凉水,兜头浇在孟庆国脸上。
打了个哆嗦,孟庆国被迫从硌人的土炕上滚下来。
刚生完孩子的s身体仿佛被撕裂,每挪动一步,冷汗就瀑布般往下淌。
院子里堆着半人高的脏衣服。
孟庆国光着脚踩在冻硬的泥巴地上,双手浸入刺骨的冰水里,拿着破烂的棒槌机械地敲打。
寒气顺着毛孔直往骨髓里钻,冻疮裂开的口子里渗出黄水。
好不容易洗完衣服,婆婆一棒槌砸在后背,逼着他去生火做饭。
湿透的柴火塞进灶膛,浓烟倒灌,熏得眼泪直流。火星崩在手背上,烫出一个个通红的燎泡。
他想要躲闪,大强就站在灶台边,手里拎着烧火棍,只要动作稍慢马上换来一记重击。
孟庆国一边咳嗽,一边用力搅动锅里的野菜糊糊。
大强毫不留情地一脚踹翻泔水桶,反手抡圆了扇出一个响亮的耳光。
“连个火都烧不明白,老子养你有什么用!”
孟庆国捂住高高肿起的脸颊,张大嘴巴拼命想要反驳,想要告诉这些人自己身价过亿,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风箱般嘶哑的呜咽。
根本没人听。
在这座被暴雪封死的破院子里,在这个名叫招弟的肉身里,语言成了最廉价的东西。
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如毒蛇般咬住心脏。
丢面子的恼怒不值一提,挨打的憋屈也算不上什么,取而代之的,唯有最纯粹也最深刻的羞耻。
孟庆国透着那盆浑浊的泔水,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也看到了大强那张写满轻蔑的脸。
这张脸,和自己在酒桌上指点江山、把女下属当成乐子、把前妻的付出踩在脚底时,简直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剥去金钱和地位的外衣,只剩下单纯的力气比拼时,正是这般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
这份无权言说的绝望,化作一记结结实实的重锤,彻底砸碎了孟庆国半辈子积攒的傲慢。
不知熬了多少个日夜,大强又一次因为嫌弃婴儿哭闹,举起了那根磨得溜光的扁担。
风雪把庙门吹得嘎吱作响,狗吠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斑从门缝里透进来,宛如恶鬼的眼睛。
大强带着几个壮汉踢开半扇烂木门,火光照亮了那张狰狞的脸。
粗壮的胳膊举起那根沾着血迹的扁担,空气仿佛在此刻凝固。
孟庆国甚至能看清扁担木纹里嵌着的泥垢。
扁担划破空气,带起令人牙酸的尖啸,直奔面门而来。
躲不开,逃不掉,只能像砧板上的鱼肉般等待最终的裁决。
“啊——”
孟庆国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猛地睁开双眼,整个人像缺氧的鱼一般从真皮沙发上弹坐起来,大口大口贪婪地吞咽着带着香薰味道的空气。
视线逐渐聚焦。
头顶依然是那盏璀璨的水晶吊灯,耳边隐隐传来宴会厅外舒缓的交响乐。
空调吹出的暖风包裹着全身,却依然驱不散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寒意。
名贵香水的味道取代了破庙里的霉味,杯盘碰撞的清脆声响从门缝里漏进来。
价值不菲的高定西装被冷汗彻底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背上。
茶几上的高脚杯边缘,趴着一团漆黑的影子。
玄同甩了甩尾巴,发出清脆的嗡鸣声,银色竖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这就受不了了?外头那些好下属还在等着排队敬酒,等着听孟总传授如何把女人踩在脚下的成功学经验呢。”玄同从鼻腔里喷出一股冷气,“若是嫌不够尽兴,我不介意再送你回去多生几个,保准让你把月子里的规矩学个通透。”
孟庆国浑身打了个激灵,连连后退,后背紧紧贴住沙发靠背,惊恐地盯着这只会说话的黑色生物,连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明玦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沙发扶手上,雪白的皮毛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它迈开步子,走到孟庆国眼前,金色眼眸里没有杀意,只有看穿一切的淡然。
孟庆国咽了口唾沫,眼底的恐惧渐渐被一股复杂的苦涩取代。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化作青烟,消散在空调微风中。
休息室里重归宁静。
孟庆国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颊,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脑海里不断闪回大强的巴掌、婆婆的唾沫、还有宴会厅里女主管强颜欢笑的脸。
这一切物质的丰饶,此刻全化作一把把尖刀,反复切割着孟庆国的神经。
良久,他哆哆嗦嗦地把手伸进西裤口袋,摸出那部最新款的智能手机。
平日里签几千万合同都不曾发抖的手指,此刻连划开屏幕解锁都显得无比艰难。
连续输错两次密码后,孟庆国深吸一口气,强行按住抖动的拇指,点开通讯录。
指尖在屏幕上反复滑动,微弱的荧光照亮了那张惨白的脸。
翻找那个被压在最底部的名字,迟疑了足足半分钟,他按下了拨号键。
话筒里传来的彩铃声,是一首很老的流行歌。
孟庆国猛然想起,那是当年两人刚创业时,前妻最爱听的歌。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同甘共苦的日子,全被自己发迹后的狂妄给碾碎了。
嘟声响了很久很久,久到孟庆国以为对方早已换号,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一个带着防备与疲倦的女声。
“孟庆国?大半夜发什么疯?这个月的抚养费已经到账了,别打电话来烦我。”
孟庆国喉结滚动,嗓子里仿佛还卡着破庙里的干草和泥沙,干涩得发疼。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对不起。”
这三个字一出口,仿佛抽干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
电话那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安静。
没有预想中的破口大骂,也没有大仇得报的嘲讽。
孟庆国甚至能听到对方微弱的呼吸声。
“以前是我混蛋。”孟庆国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通红的眼眶,声音哽咽得不像话,“我不该说那些风凉话,不该把你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更不该觉得一切都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我、我真的对不住你。”
漫长的沉默过后,前妻的声音终于传了过来。
“孟庆国,你知道我等这句道歉,等了多少年吗?”前妻轻轻吸了一口气,“久到我已经习惯了自己咽下所有的委屈,久到我连恨你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孟庆国刚想开口,就被无情打断。
“这句对不起,你留着感动你自己吧。以后除了孩子的事,别再联系我了。”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听筒里只剩下无情的忙音。
这句轻飘飘的话,远比大强挥下的扁担还要锋利万倍,瞬间将孟庆国的心脏绞得粉碎。
他闭上眼睛,任由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西装裤腿上。
自己造的孽,终究是要自己一口一口咽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孟庆国抹干脸上的泪痕,准备将手机放回口袋。
大拇指不小心擦过屏幕边缘,误触点开了相册图库。
最新的一张照片毫无征兆地跃入眼帘。
孟庆国瞳孔猛地收缩,头皮一阵发麻,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照片上,一座破败不堪的土庙在风雪中摇摇欲坠。正中央的供台上,赫然立着那尊双手平托日月的人形石雕。那双一金一银的诡异眼瞳,正透过屏幕,静静地注视着他。
这绝对不仅仅是一场荒诞的梦境!
手机相册里的照片,成了异常力量在现实中蔓延的铁证。
孟庆国牙齿打颤,手心里全是冷汗。
鬼使神差般,他将两根手指贴在屏幕上,向外缓缓拉拽,将照片局部放大。
d当时破庙里光线太暗,他完全没看清雕像底座的细节。
此刻,在手机屏幕高清分辨率的加持下,底座上布满青苔的刻痕竟变得无比清晰。
那是一排歪歪扭扭的古怪字迹。
【造梦者溺于水。】
鲜红的字迹仿佛用人血写就,在冰冷的石台上触目惊心。
孟庆国盯着那几个字,只觉得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后脑勺,一双看不见的手,正缓缓勒紧他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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