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苏鲁：说好的普通人怎么全跪了 第十七章帝国来客

三天后。

周闲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黑猫趴在他腿上，懒洋洋地打哈欠。门口的丑雕像还是躺在角落里，眼睛歪着，嘴巴斜着，丑得让人不想多看。

但黑猫最近不太敢靠近那个雕像。

它总是绕着走，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让它害怕。但周闲没在意，他以为只是猫的怪脾气。

顾平在厨房做饭。

苏棠在客厅整理她的购物清单——一张长得像卷轴一样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种品牌、款式、尺码，甚至还有颜色的编号。

裴斯年在书房查阅资料，桌上堆满了关于灰石镇历史、蚀域地理、帝国法律的书籍。

一切都很平静。

至少看起来很平静。

——

门口传来敲门声。

周闲抬起头，皱了皱眉。

谁啊？

他站起来，黑猫从腿上跳下去，迅速窜进了屋里。

周闲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女人。

她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制服，款式很正式，剪裁很利落。制服的胸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徽章，徽章上刻着某种复杂的图案——像是一只眼睛，但眼睛的瞳孔里又嵌着某种几何形状。

她的头发是黑色的，很长，束成一个利落的马尾。她的眼睛也是黑色的，但瞳孔深处有某种极其微弱的、像是符文一样的光痕。

她的表情很平静，语气也很平静。

你好，我叫林清。帝国审判庭调查员。

她从怀里掏出一份证件，递给周闲。

例行调查，想问您几个问题。

——

周闲接过证件，看了看。

证件上写着：

帝国审判庭调查员：林清编号：T-7749权限等级：三级

周闲眨了眨眼。

他不太懂审判庭是什么，但他大概能猜到是某种官方机构。可能是类似流动人口管理中心或者社区安全管理办公室之类的部门。

于是他点点头，很配合地说：好的，进来坐吧。

林清的眼神闪了一下。

她没想到这个异常存在这么配合。

她昨晚接到监控报告的时候，上司的指示是：这个目标极其危险，有可能意识到审判庭的存在并产生敌对行为。你需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她准备了各种应急预案——如果对方攻击，她该怎么撤退；如果对方逃跑，她该怎么追踪；如果对方试图洗脑她，她该怎么切断自己的感官。

但她没想到，对方会说：进来坐吧。

——

周闲带着林清走进院子。

林清的视线快速扫过周围——院子的布局、家具的摆放、门口的雕像、墙角的植物，每一个细节都在她的脑海里被记录、分析。

但她的视线在门口的雕像上停留了整整两秒。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雕像……里面有什么东西。

某种极其恐怖的东西。

某种极其古老的东西。

某种被强行压制、强行封印、强行困住的东西。

而且那个东西正在看她。

不是雕像本身在看她，是雕像里面的某个存在，正在注视着她。那种注视极其复杂——像是恐惧、像是服从、像是不得不老实地配合，像是在等待某种指令。

林清的手攥紧了。

她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雕像上移开，继续跟着周闲走进屋里。

——

请坐。周闲指了指客厅的沙发，要喝茶吗？

不用，谢谢。林清坐下来，拿出一个小本子，我会尽量简短。

她翻开本子，开始问问题。

您是最近搬到灰石镇的？

对，大概半个月前。周闲坐到她对面，房租挺便宜的。

您之前的居住地是？

帝国中心区，一个叫阳光花园的小区。后来因为一些原因搬出来了。

什么原因？

那里太吵了，邻居总是投诉我做饭油烟太大。周闲叹了口气，我这人喜欢煮面，有时候会弄得满楼道都是香味，邻居们意见挺大的。

林清：……

她笔尖顿了一下。

她知道阳光花园，那是帝国中心区的一个普通住宅小区。她也知道周闲搬出来的真实原因——审判庭的档案里有记录：阳光花园多次报告异常能量波动，疑似有未知存在活动，但每次调查都找不到源头。

但她没想到，周闲会给出的理由是邻居投诉做饭油烟太大。

她继续问：您在灰石镇有没有遇到什么……异常的情况？

异常？周闲想了想，有啊，挺多的。

林清的笔尖又顿了一下。

比如？

比如门口那个雕像，老是自己在那儿抖，有时候还会发出奇怪的声音。我看了它一眼就老实了，但过几天又开始闹。挺烦的。

林清：……

她笔尖顿了很久。

她知道那个雕像里困着一个旧神——律动之神的核心信仰之力被强行吸进去，连本体都被震慑得不敢动。她知道那个旧神现在被迫在看门，守着周闲的家。

但周闲说：我看了它一眼就老实了。

她笔尖有点抖。

还有吗？

还有啊，我家猫老是跟空气说话。周闲指了指趴在窗台上的黑猫，它有时候会盯着某个空荡荡的地方喵喵叫，有时候会突然炸毛，有时候会绕着某些地方走。挺怪的。

林清：……您觉得这是为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猫的怪脾气吧。周闲耸耸肩，我也搞不懂它。对了，还有更怪的。

什么？

邻居们来我家就跪下。周闲叹了口气，就是那几个邻居，顾平、苏棠、裴斯年。他们有时候会来我家，然后突然就跪下了，我拉都拉不起来。挺尴尬的。

林清的手攥紧了。

她知道顾平、苏棠、裴斯年是谁。审判庭的档案里有记录：顾平，前帝国边境军团士兵，退役后搬到灰石镇；苏棠，商人之女，家族背景复杂；裴斯年，帝国大学历史系毕业生，研究方向是超自然现象与人类信仰。

她知道这三个人都不是普通人。

她也知道，这三个人跪下的原因——他们在膜拜。膜拜一个食物链顶层的存在，膜拜一个连旧神都不敢触碰的存在。

但周闲说：挺尴尬的。

林清深吸一口气，继续写。

——

您最近有没有注意到……某些特殊的访客？

特殊的访客？周闲想了想，有啊，外卖小哥算吗？

林清的笔尖停了。

外卖小哥？

对，前两天有个外卖小哥送餐，结果到了我家门口就不敢过来了。他在那儿站了很久，然后放下外卖就跑了。我出去拿的时候，看他脸都白了。可能是被门口的雕像丑到了吧，那玩意儿确实挺丑的。

林清：……

她知道那个外卖小哥现在在精神病院——他看到了某种无法理解的东西，精神崩溃了。审判庭的心理医生诊断是严重的认知失调导致的精神创伤。

但周闲说：可能是被门口的雕像丑到了吧。

林清继续写，但她的手有点抖。

——

还有吗？

还有啊，你们审判庭管不管邻居老来跪着的事？周闲问，能不能帮我劝劝他们，别老来跪着，我真的很尴尬。

林清抬起头，看着周闲。

她的眼神极其复杂——像是怀疑，像是困惑，像是恐惧，又像是某种我在试探你的警惕。

我会……反映的。

那就麻烦你了。周闲笑了笑，对了，你们审判庭主要是干什么的啊？我看你们这制服挺正式的，是不是类似社区管理中心那种部门？

林清：……

她沉默了两秒。

对，类似。

哦，那挺好的。周闲点点头，我还以为是什么神秘部门呢。那你们平时都管什么啊？

……主要是监控和处理……异常事件。

异常事件？比如什么？

……比如某些……超出常识的现象。

哦，那你们挺忙的。周闲叹了口气，我这边也没什么异常的，就是邻居老跪着、雕像老闹腾、猫老跟空气说话、外卖小哥老被吓跑。其他都挺正常的。

林清：……

她合上本子。

好的，我了解了。她站起来，如果后续有其他问题，我会再来。

好的好的。周闲也站起来，要留下来吃饭吗？我准备煮面。

林清的身体僵了一下。

……不用了，谢谢。

她走向门口。

——

走到院子里的时候，林清又看到了那个雕像。

它还是静静地躺在角落里，丑得让人不想多看。

但林清知道，里面困着一个极其恐怖的旧神。而那个旧神，正在注视着她——不是敌意，不是威胁，是某种极其复杂的不得不配合的服从。

她停了一下，低声说：那个雕像……

丑吧？周闲说，我自己雕的，雕崩了，懒得扔，就搁门口当门墩了。

林清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您自己雕的？

对啊，闲着没事雕的。本来想雕个人脸，结果眼睛刻歪了，嘴巴刻斜了，鼻子刻崩了。丑得我自己都不想看，但又舍不得扔，就留着了。

林清：……

她看着周闲，眼神极其复杂。

她知道周闲说的是实话——他确实是闲着没事雕的，确实雕崩了，确实觉得丑。

但她也知道，正是因为他闲着没事雕了这个雕像，才导致一个旧神被迫看门。

她甚至怀疑，是不是周闲的雕刻行为本身就带有某种极其恐怖的力量——某种连旧神都无法理解、无法抵抗的力量。

但她没问出来。

她只是说：……挺有特点的。

是吧？周闲笑了笑，虽然丑，但看着挺喜庆的。

林清：……

——

林清走到门口，又停下。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周闲。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遇到任何异常情况，可以随时联系我。

好的好的。周闲接过名片，看了看，林清，帝国审判庭调查员。好的，记住了。

他收起名片，很认真地说：有空来吃饭啊，我这人煮面还挺拿手的。

林清的身体又僵了一下。

……好。

她转身离开。

——

走出周闲家的小巷，林清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感觉自己刚才像是走了一趟钢丝——每一步都可能触发某种极其恐怖的存在，每一句话都可能暴露自己的真实目的。

但让她更恐惧的是，她发现周闲可能真的不知道。

他可能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

一个会煮面、会雕刻、会觉得雕像丑、会觉得邻居跪着很尴尬的普通人。

但他也是一个让旧神不敢动、让邻居膜拜、让外卖小哥精神崩溃的普通人。

林清拿出通讯器，拨通了上司的号码。

报告。

情况如何？

目标……极其危险，但可能并不自知。

解释。

他对自己的异常行为毫无察觉，将所有超自然现象都理解为正常事件。他不知道旧神被困在他家门口的雕像里，不知道邻居是在膜拜他，不知道自己的日常行为在触发神迹。他甚至以为我是社区管理中心的。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的判断是？

……我需要继续监控。林清说，这个目标的行为模式极其特殊，无法用常规标准评估。我建议将他纳入观察名单，而不是清除名单。

理由？

他可能是一个天然的超自然克制体。林清说，他不需要任何主动行为，就能压制周围的所有超自然存在。如果他真的对帝国敌对，我们应该早就发现异常了。但他只是……煮面、雕刻、嫌邻居跪着很尴尬。

通讯器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批准。你继续负责监控，定期汇报。如果发现任何敌对行为，立即上报。

是。

通讯挂断。

林清回头看了一眼周闲家的方向。

她能感觉到，那个丑陋的雕像正在看她。

里面的旧神，被迫看门，被迫配合，被迫对每一个来访者注视。

而周闲，可能正坐在院子里，想今晚煮什么面。

——

林清离开后，周闲回到院子。

他看了看门口的雕像，皱了皱眉。

刚才那个人好像看了这玩意儿挺久的。他自言自语，难不成她也被丑到了？

橘猫从屋里窜出来，远远地绕过雕像，跳到周闲腿上。

周闲挠了挠黑猫的下巴，叹了口气。

你说这雕像是不是有点太丑了？连猫都绕着走。要不哪天我把它搬远点？

大橘：喵。

你说得对，搬远点也挺麻烦的。那就先搁这儿吧，当门墩。

周闲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对了，顾平说今天要做什么来着？哦对，好像说什么要准备去帝国的事。

他走进屋里。

顾平！你刚才说要准备什么？

顾平从厨房探出头：我说，如果你想去帝国中心区登记备案的话，我们需要提前准备一些东西。

登记备案？周闲眨了眨眼，就那个流动人口登记？

……对。顾平的表情有点奇怪，就是那个。

那行吧，准备准备。反正我也挺久没去帝国了，正好逛逛。

顾平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不敢说，审判庭的登记备案，从来都不是普通的流动人口登记。

他也不敢说，周闲一旦去了帝国，可能会引发更大的风波。

他只是默默地准备东西。

——

门口的雕像，静静地躺在角落里。

里面的旧神，被迫看门，被迫老实，被迫配合。

而它刚察觉到，那个审判庭的调查员留下了一些东西——一些极其微弱的、极其隐蔽的监控符文，贴在院子的各个角落。

它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把那些符文看没了。

它不敢让那些东西留在那儿。

它害怕那个恐怖存在会发现。

它害怕那个恐怖存在会再次注视它。

它只能默默地、老实地、配合地……看门。

——

周闲完全不知道发生的一切。

他只是觉得，今天天气不错，适合煮面。

而且，好久没去帝国了，正好去逛逛。

听说帝国中心区有很多好吃的面馆。

他已经开始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