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可大王你想过没有——他还没当太子呢,就已经敢当着你的面把亲弟弟打成这样!
他现在还只是个公子就敢下这么重的手,将来要是真当了秦王,还有谁能管得住他?他今天能为一点小事把亥儿打得满脸是血,明天就能为更大的事把他——”
“胡璇。”
嬴政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铁块,又沉又硬,砸在地上一砸一个坑。
胡璇的话被拦腰截断,嘴巴还张着,但声音已经发不出来了。
她看着嬴政,眼睛里的泪水和怒火一起凝固在了脸上。
嬴昭站在旁边,拳头在袖子里攥得骨节发白。
他听明白了——胡璇刚才那番话,根本不是要给胡亥讨公道,她是在往他头上扣屎盆子。说他没当太子就敢打弟弟,当了秦王就更管不住——这是在暗示什么?
在暗示他会像当年的成蟜一样,仗着有几分本事就谋反弑兄?
成蟜那件事是整个嬴氏宗族心口上一道还没完全愈合的疤,胡璇今天把这块疤当着嬴政的面撕开了,还把嬴昭的名字和成蟜挂在一起。
这招真他妈毒。
嬴昭往前迈了一步,嘴张开了,声音已经到了嗓子眼——“你少血口喷人”——但他还没来得及把这句话推出去,嬴政开口了。
“都给寡人闭嘴。”
这五个字不像是说出来的,更像是从什么极深的地方压出来的。
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能把空气冻裂的寒气,砸在在场的每一个人身上。
嬴昭闭上了嘴。胡璇也闭上了嘴。
赵高在人群后面把头低得更深了。侍女抱着胡亥缩在一边,胡亥连哭都不敢哭了,肿着眼缝惊恐地看着他父王。
嬴政站在那里,龙袍的下摆还在刚才转身时扬起的微风里轻轻晃着。
他的脸没有表情——不是装的,是真的没有表情。
但就是这种没有表情,比任何咆哮都让人害怕。暴怒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你知道他怒到什么程度,知道什么时候该躲。没有表情你什么都看不出来,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你不知道井底下是水还是刀子。
嬴昭看着他爹的侧脸,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气压在往下沉,沉到连呼吸都变得费劲了。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只知道这次玩大了。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最坏的打算。
大不了被革去公子身份,发配到边关当个小卒。反正今天打胡亥他没后悔,护住月神他也没后悔。
这两件事,再给他一百次机会他还是会这么做。
月神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也在翻涌。
她刚才被嬴政赏了锦缎黄金的时候就已经觉得不太真实了,现在看到嬴政这副模样,更是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她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和嬴昭之间只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
如果今天真要出什么事——她看了眼嬴昭的侧脸,发现他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有完全收回去的笑意。
这人,都这时候了,还在笑?
凤凰阁里,东君正捧着白色书册一页一页地往后翻。
她已经看了大半个时辰了,从月神进桃花园开始看,看到胡亥撞人,看到嬴昭打人,看到嬴政说“打得好”,看到胡璇哭天喊地。
她的表情从最初的酸涩变成了疑惑,又从疑惑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
她看到月神站在嬴昭身后、手被嬴昭挡住的画面时,手指在书页上无意识地揪了一下——揪出一小道折痕。
然后她继续往下翻,翻到胡璇指着嬴昭鼻子骂的那些话,翻到嬴政那声石破天惊的“都给寡人闭嘴”。
然后她翻到了下一页——书页上还没有新的文字浮现。
她盯着那片空白,心里堵得慌。
为什么不是她站在桃花园里?为什么不是她经历了这些事?她在醉仙居的时候明明是最先到场的,嬴昭第一个夸的人是她,不是月神。
可现在呢?月神在桃花园里被人撞了有嬴昭挡在身前,她坐在凤凰阁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把书册合上,又打开,又合上,最后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木窗。
窗外的阳光亮得晃眼,远处咸阳宫的飞檐在蓝天下折出几道凌厉的弧线。
她深吸一口气,低声自语。
“后悔也没用。已经晚了一步,不能再晚第二步。”
桃花园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嬴政身上。
赵高低着头站在人群最后面,心里却在打着算盘。
他以为嬴政接下来一定会暴怒——刚才那句“都给寡人闭嘴”已经是在积攒怒气了,就像一个水坝在蓄水,蓄够了就要开闸。
嬴昭打了胡亥,胡璇又当众戳了嬴昭的脊梁骨,这盆水已经浑得不能再浑了。
嬴政再冷静也不可能在这种局面下保持理智。
他一定会大发雷霆,一定会重罚嬴昭——至少革去一部分权力,或者发配到北境跟蒙恬吃苦头。
到那时候,胡亥重新成为嬴政身边唯一受宠的儿子,他赵高再慢慢运作,把胡亥往那个位子上推。
他正想到得意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看到嬴政转过身,面朝胡璇,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嬴政反手就是一巴掌。
那一声“啪”脆得像是谁在凉亭里抽了一鞭子。胡璇整个人被这一巴掌扇得往旁边踉跄了两步,头上的玉簪飞了出去,摔在石子地上断成两截。
她的左脸几乎是瞬间就肿了起来,五道指印清清楚楚地浮在白皙的皮肤上,从颧骨一直延伸到嘴角。
全场死寂。
胡璇捂着脸,慢慢转过头来看嬴政。
她的眼睛里先是空白——那是一种被人从安全区一把拽出来摔在冰面上的空白,大脑还没跟上现实。
然后空白变成了不相信,不相信变成了恐惧,恐惧把她眼眶里那些还没干的泪水重新挤了出来,但这次不是愤怒的泪,是怕的泪。
“大……大王?”
她的声音在发抖,嘴唇在发抖,捂着肿脸的指节在发抖。
赵高的头猛地抬了一下,然后又迅速低了下去。
但那一瞬间,他眼底闪过的东西暴露了他内心真实的状态——不是惊讶,是混乱。
这个反应不在他的剧本里。
他的剧本里嬴政应该是暴怒的、失控的、被他牵着鼻子走的。可嬴政不但没有暴怒,反而一巴掌把胡璇扇懵了。
嬴政没有给胡璇任何反应的时间。
他往前逼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教子无方?寡人看你是连‘教子’两个字都不配提!”
胡璇被他逼得后退了半步,腿肚子碰到凉亭台阶的石基上,差点摔倒。
“胡亥是你一手带大的。”
嬴政的声音继续往下砸,一锤比一锤重。
“六岁了,撞了人不道歉——你教的?指着客人骂——你教的?让人砍人家的头——你教的?出了问题不认错,反而倒打一耙说别人强词夺理——这也是你教的?”
“大王,我——”
胡璇想开口,但嬴政根本不给她插嘴的机会。
“寡人前些年忙于国政,后宫的事放权给你,是信你,不是让你把寡人的儿子教成一个——”
他顿了一下,把几乎要脱口而出的“亡国之君”四个字硬生生咽了回去,换成了另一种说法。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废物!”
废物。
这两个字砸下来的时候,胡璇的肩膀猛地缩了一下,像是在战场上被人一箭射穿了护甲。
她嫁给嬴政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过他用这两个字形容任何一个儿子。
他可以对儿子严厉,可以罚跪罚抄书罚挨饿,但他从来不会说他们废物。废物——这个评价意味着在他心里这个儿子已经没救了。
胡璇的腿软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抓住嬴政的衣摆,仰起肿了半边的脸,眼泪哗哗地往下淌。
“大王——大王求你了——亥儿他还小,他就是不懂事,他不是坏——他是你儿子,是你的亲骨肉——”
“就是因为他是寡人的亲骨肉,寡人才不能让他废了。”
嬴政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但声音里却多了一层疲惫——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你看看你把他惯成什么样了。六岁就敢在宫里横冲直撞指着别人鼻子骂,十六岁他会干什么?二十六岁他会干什么?到时候把天捅个窟窿出来,你替他补吗?你补得了吗?”
胡璇哭得说不出话来,只会拼命摇头,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把她早上精心画的妆容冲得一塌糊涂。
嬴政看着她这副模样,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远处咸阳宫的方向,那里离这里隔着好几道宫墙,但在他的记忆里,那个方向一直通往一个地方——雍城。
他的母亲赵姬,现在就住在雍城的萯阳宫里。
当年赵姬和嫪毐的事闹得天翻地覆,他差点把整个雍城翻过来,最后还是把赵姬接回了咸阳。
但自从那以后,他对后宫的管控就从来没有真正严过。
不是管不了,是不想管。
他觉得只要前面的朝堂不乱,后宫那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但今天他发现自己错了,错得离谱。朝堂和后宫是通的,后宫里养出来的儿子是要坐江山的,后宫乱了,江山就不稳。
“来人。”
嬴政的声音忽然又恢复了那种铁铸般的平稳。
两个侍卫从桃林外的甬道里快步走进来,跪在台阶下。
“将胡夫人押往雍城萯阳宫,与太后一并安置。没有寡人手令,永世不得出宫门一步。”
胡璇跪在地上,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听到了什么完全超出理解范围的话。
她嫁给嬴政这么多年,想过他会发火,想过他会罚她闭门思过,甚至想过他会冷淡她一段时间。
但她从来没有想过——永远。永远。
这两个字的重量有多重,她这辈子第一次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
“大王——大王你不能——我是亥儿的母亲,他是你儿子——你不能让亥儿没有娘——”
她的声音已经彻底劈了,嗓子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和嘶喊。
嬴政没有再看她。
他转向那两个侍卫,摆了摆手。侍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胡璇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胡璇拼命挣扎,头发散了,玉簪断了,发丝披了一脸,紫色的罗裙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拖痕。
她回头看着胡亥,胡亥被侍女抱着,肿着脸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既不哭也不闹,整个人像是被吓傻了,那双被挤成两条缝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不是不想哭,是已经哭不出来了。
“昭儿!”
胡璇被拖出几步之后忽然回过头,对着嬴昭的方向嘶喊。
“昭儿你救救我!你跟大王说句话!是你打的亥儿,我不怪你了行不行!我不怪你了——”
嬴昭没有看她。
他垂着眼帘,盯着石子地上那片被胡亥的血洇红的小石子,表情很静,但嘴唇抿得有些发白。
他不是不为所动——他不喜欢胡璇,但也没想过让她被关一辈子。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把它掐灭了。
因为他想起了日记里的那些话,想起了赵高会利用胡亥干的那些事。也许胡璇今天被送走,对整个大秦来说是最好的结果。也许她不在咸阳,胡亥还有救。
赵高站在人群后面,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的后背湿了,不是热的。
他在中车府令的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自认为能看懂嬴政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能提前三天预判他的决策方向。
但今天,他什么都没预判对。
他以为嬴政会罚嬴昭,结果嬴政说“打得好”。
他以为嬴政会安抚胡璇,结果嬴政一巴掌把她扇跪了。
他以为嬴政最多下令闭门思过,结果嬴政直接把人押去雍城终身监禁。五步,全都猜错了五步。
他看着胡璇被拖走的背影,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浓——嬴政今天的状态不对。
他像是在今天之内知道了很多他本来不该知道的事。
嬴昭站在原地,看着胡璇被拖出桃花园的甬道口,消失在拐角后面,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他转过头看了嬴政一眼——他爹正站在那里,背对着所有人,面朝桃林深处的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大秦历代先王的陵寝。
然后他的脑海里忽然响起了“叮”的一声。
那声音清脆得像是有人在他耳朵里弹了一下铜铃,紧接着系统面板在他眼前展开,一行暗金色的字迹缓缓浮现。
“日常任务发布——击败盖聂。任务奖励。
追魂十三式,身体素质全面提升一阶。失败惩罚。
无。是否接受?”
嬴昭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看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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