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造化 第16章 地底伥兵伏潜杀机

陈杞忍痛稳住身形，右手掏出一张五雷斩鬼符，面对倭鬼欺身而来的一刀，他没避没扔符，力透双臂，紧握住了倭鬼递刀的手，用尽全力往边上一带的同时引动了雷符。雷光乱窜，倭鬼体内鬼气翻涌，浑身一滞。倭鬼刺刀杵在石壁上脱手掉落，一人一鬼随即撞在一起——陈杞撞在石壁上，矮短的倭鬼倒飞了出去，刺刀当啷落地，就掉在陈杞脚边。

他弯腰捡起刺刀。刀柄入手微凉，刀身上凝着的黑红色血垢在雷光映照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沈清棠从地上爬起，重新凝聚雷炁覆于刀身。青白色的光芒再次亮起，但比之前又暗了一分。灵魂的疲惫已经渗进骨头缝里，每引动一次雷炁，那种透支感就往深处多钻一分。

倭鬼从地上爬起，伸手一摸，刺刀没了。它低头看了一眼空空的右手，又看了一眼陈杞手里那柄原本属于自己的刀，眼窝里那两团暗红色的光猛地烧了起来。它嘶吼一声，十几只伥鬼已从它体内弹射而出，分头扑向女鬼和沈清棠。

放出伥鬼的同时，倭鬼又欺身到了陈杞身前，抡起枪托砸了过去。陈杞横刀格挡，枪托砸在刺刀刀身上，火星迸溅，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两步。倭鬼不给他喘息，利爪又到了。陈杞架臂格挡，枪托又砸下来；他忽然揉身撞了进去，堪堪避过了枪托，弃下刺刀，双手捉住了袭来的鬼手。

女鬼劈散最后两只缠住她的伥鬼，两条红袖从侧面飞卷而来，一条缠住倭鬼另一只手，另一条套住了倭鬼的腿。两人齐力一拽，倭鬼猝不及防，整个身躯被拽得横空而起，在空中徒劳挣动，像一只被抛起的破布袋。

沈清棠也劈碎了身边最后一只伥鬼。她看到倭鬼被拽飞，双手握刀，将所有余力贯入刀身。雷炁在刀锋上炸开青白色的光，一刀刀劈在倭鬼脖颈上。雷炁透体而入，它体内的伥鬼一直被僵着，动弹不得。陈杞和女鬼死死拽住，沈清棠拼命挥砍，柴刀都卷了刃。

就在这时，谷地里泥土忽然翻涌。那些散落的骷髅头骨中，一只只伥鬼从地底钻了出来。两人一鬼面色俱是一变。陈杞瞬间想通了——偷袭沈清棠的伥鬼不是凭空出现的。倭鬼早就将一批伥鬼埋入地底，不知用什么手段，掩下气息骗过了女鬼。这些伏兵一直藏在地底，等的就是这一刻。

那些伥鬼弃了女鬼，直朝陈杞和沈清棠扑来。陈杞不得已飞起一脚踹飞倭鬼，弯腰捡起刺刀。女鬼也松开红袖，回身替沈清棠挡住扑来的伥鬼，槐魂木连敲带扫，鬼气又薄了几分。

倭鬼在地上滚了两圈，翻身爬起。它手中枪托往地上一顿，碎石在脚下迸开，那双暗红色的眼瞳里满是疯狂的杀意。独腿猛蹬，枪托拄地借力，身形暴射而出，枪托破空砸下。陈杞架刀格挡，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后背撞上岩壁，震落一片碎石。

女鬼从侧面一袖拂来，倭鬼头也不回，反手一肘砸在她肩头，将她击退数尺。她踉跄着稳住身形，嫁衣肩头又碎了一块，魂体淡得几乎透明。但她没有片刻停顿，红袖又缠了上去——替陈杞挡下一记枪托，自己却被震得飘退出去。

倭鬼的速度不如全盛时快，枪托与利爪交替猛攻，仍压得陈杞喘不过气。陈杞一刀格开枪托，利爪已到面门；侧身避开利爪，枪托又砸在肩头。沈清棠挥刀来救，刀身上的雷炁已微弱如将熄的烛火。一刀劈在倭鬼后背上，雷炁透体而入，倭鬼闷哼一声，动作微微一滞。但也就这一瞬，它拧腰回肘，砸在沈清棠肩头，将她击飞出去。

沈清棠撞在碎石堆里。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刀还在。但什么时候松开的，她不记得了。柴刀落在几步外的碎石里，她弯腰去捡，指尖碰到刀柄的一瞬，没有触感。不是冷，不是热。她把刀握在手里，用力攥了攥，还是没有。只有一种陌生的、从深处蔓延上来的安静。

她撑着刀站起来。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抹红色。

陈杞被倭鬼压制，步法虽快，但刺刀每一次格挡都震得虎口发麻。女鬼又一次从侧面缠上来，拼尽全力将倭鬼的枪托带偏了几分。陈杞一刀劈在倭鬼膝弯上，雷火顺着关节缝隙灌了进去。倭鬼痛吼一声，左腿一软，单膝跪地。女鬼趁势欺近，槐魂木照它后脑便敲。倭鬼忽然拧身，利爪反手撕开女鬼腰侧，鬼气喷涌而出。

女鬼踉跄后退了几步，握紧槐魂木，然后抬起眼，红袖重新展开，再次缠了上去。陈杞一刀劈在倭鬼膝弯上，余光瞥见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不是念咒，不是喘息，像是说了句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她的眼神平静得不对劲。

三人又缠斗了许久，直到倭鬼一枪托将女鬼砸退数尺，自己也踉跄着后退，双方拉开了一段喘息的距离。

沈清棠倚着岩壁，连站都站不稳。她看着陈杞一刀一刀地劈，看着女鬼一寸一寸地缠。动作都被拉得很长。雷炁炸开的青光、刺刀切入关节缝隙的火星、倭鬼枪托砸在岩壁上的碎石——每一样都清清楚楚，只是隔得很远，像隔着水在看。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刀还在，手指却没有力气攥紧刀柄了。她把刀横在膝上，已经站不起来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枚常清静印。印身温热，经文仍在流转，但她感觉不到那股护持之力了。不是消失了——是她感觉不到了。灵魂的疲惫让她和道印之间的感应越来越模糊。她不知道这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也不知道如果再透支下去，这枚印还会不会认得她。

陈杞挣扎着坐起，腿上几处淤青血肿，最重的伤在胸口——倭鬼那一枪托砸断了他两根胸骨。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碎骨在胸腔里摩擦。

女鬼的身影已经淡得几乎透明。嫁衣上的裂口数不清，鬼气从每一道破口处往外漏，腰侧那道新添的豁口至今没有重新凝实。红袖早已破烂不堪，但她的打法始终如一——不换伤，不硬吃，只缠。袖底的槐魂木偶出必收，每一次敲在倭鬼关节上都是借它枪托落空的间隙。她是三个人里唯一不能倒的。她倒了，谁都活不了。

倭鬼也不好受。它的步伐明显慢了，每次挪动都带着吃力的钝涩。但那双暗红色的眼瞳里凶光不减——它在等。等体内那些伥鬼被雷炁磨到最后一刻。八十年没能做到的事，今日眼看就要成了。体内那些伥鬼的抵抗正在减弱——被雷炁磨了太久，困兽的爪牙终于被磨钝了。一只接一只融进它的魂体，它的行动越来越沉滞，力量却在缓缓攀升。

女鬼那双幽绿的眸子骤然一缩。不能再等了。

她不再游走，红袖一振，槐魂木直接砸向倭鬼身体。原本藏于那具干瘪倭尸内的魂体，竟被这一击硬生生砸了出来——那魂体全身上下全是伥鬼的手足、头颅、脸孔，密密麻麻叠在一起，早已辨不清本来模样。有些已与倭鬼的魂体交融难分，有些还在徒劳地挣动。无数手脚乱舞，无数嘴巴无声张着，似有不甘。十几只伥鬼纠缠虬结，成了它空落落的下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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