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裂痕深渊的入口比他想象中更安静。
陆沉站在紫色漩涡的边缘。
脚下的地面已经从龟裂硬土变成了光滑的暗紫色晶层。
他面前是一道直径超过十丈的垂直通道,紫色气雾在边缘缓慢旋转。
气雾内侧是纯粹的黑暗,那种暗吞噬一切光线,连视线投进去都会被吞掉。
通道中有节奏的震荡撞击着他的感知。
震荡落在灵力层面。
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地底跳动,每一下都让他的化丹灵力产生微弱的同步颤动。
陆沉从内袋中取出那枚传讯符。
符咒上的魂力纹路稳定地亮着,发出浅淡的银白色光芒。
平安色。
苏璃的魂力印记停在天罗城方向,平稳但暗淡。
锁魂钟的压制让她无法往符咒中注入太多灵力,但那个印记还在。
他把符咒贴回胸口,指尖按了两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道沉默的黑暗通道。
风从通道中吹出来,冰冷干燥。
带着一种不属于地面的气息,像是千万年没有被人呼吸过的空气。
陆沉吸了一口。
裂痕灵气的浓度是外界的四倍以上。
每一口呼吸都让他的裂体本能地兴奋起来,经脉中的灵力流速骤然加快。
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兴奋背后藏着的毒素。
细微的空间杂质正在顺着呼吸渗入他的血液,如果不是裂体在自动过滤,普通化丹境修士在这里撑不过半日。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地图残卷。
三枚封印符贴着胸口,冰凉如玉。
锈刀的刀柄握在手心,灰色晶石与他的脉搏同步跳动了一下。
足够了。
陆沉没有再多看,没有回头。
他迈出一步,身体向前倾斜,纵身跃入了那道黑暗通道。
身体在急速坠落。
进入漩涡的瞬间,紫色的气雾在他身边急速掠过。
灵力在快速衰减,被周围的空间法则一层层剥落。
越往下坠,法则变化就越明显。
他能感觉到一层又一层的法则网格从身上扫过,像水波一样穿过身体。
每穿过一层就带走一部分灵力活性,化丹初境的修为正在被一层层剥落。
从化丹跌到筑基巅峰,又从筑基巅峰跌到筑基后境。
他体内的裂体丹核在抵抗。
暗紫色的丹核试图吸收周围的深渊灵气来补充被压制的部分,但深渊灵气的浓度太高了。
吸收速度快过净化的速度,杂质开始沉积。
他在坠落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后看到了底部。
底部横着一层暗紫色的光膜,像水面一样在半空中悬浮着。
表面泛着细密的涟漪。
身体穿过那层光膜的时候,全身的灵力被猛地压缩了一下。
然后释放。
陆沉落在地面上。
冲击力从脚底传导到膝盖再到腰胯,他顺势一个翻滚卸掉了大部分冲力。
半跪着稳住身形。
地面是暗紫色的岩层。
岩面光滑得像被水流打磨过千万年,但触感干燥冰凉。
空气中弥漫着肉眼可见的裂痕晶尘。
那些晶尘像萤火虫一样悬浮在四周,在黑暗中发出极淡的紫光。
陆沉站起来,观察四周。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头顶的洞壁在百丈以上,看不到尽头。
四周的岩壁上布满了蜂窝状的天然孔洞。
大大小小的通道像血管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有些通道比人还高,有些窄到连手臂都伸不进去。
这就是深渊第一层。
灵气浓度是外界的五倍以上,但空间毒素的浓度至少是外界的四倍。
法则压制让他的实际战力跌了大约一成,化丹初境在这里只能发挥出筑基巅峰接近化丹的水平。
他检查了身上的物品。
碎片在布袋里安静地躺着,锈刀挂在腰间,封印符还在。
传讯符。
他取出符咒看了一眼。
银白色的光芒暗淡了一些,但还在。
苏璃的印记仍然稳定在天罗城位置,没有变化。
陆沉刚要把符咒收回,头顶的紫色漩涡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动。
他抬起头。
深渊上方的紫色气雾开始剧烈翻涌,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搅动。
漩涡的边缘在收缩,这种闭合是被禁制触发的结果。
气雾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快速地向中心合拢。
最后一丝天光在漩涡中央消失了。
彻底黑暗。
陆沉站在原地,没有动。
然后他的腰间传来了微弱的紫芒。
三枚裂界碑碎片隔着布袋发出共鸣的光芒。
光芒不刺眼,温润的淡紫色,像萤火一样。
光芒只能照亮他周围三步的范围,但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中,三步的光已经够了。
陆沉把手按在锈刀的刀柄上。
十步之外。
暗处的岩壁阴影中,有一个轮廓正站在那里。
是普通成年人高出大约一个头,肩膀的宽度也不正常,像是被什么东西拉长过。
那轮廓一动不动地站在岩壁的凹陷处,半边身体隐在黑暗中。
只能看到一条模糊的肩线和一颗低垂的头颅的剪影。
它没有呼吸声,也没有灵力波动和心跳。
但它在注视陆沉。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像一根针一样刺在陆沉的脊背上。
猎修在十年生死线上练出来的直觉不会错,比视觉和听觉更可靠。
陆沉没有转头去看。
他用余光锁定了那个轮廓的位置,手指从按住刀柄变成了握紧。
他没有动,对方也没有动。
深渊第一层的空气冷得像刀刃划过皮肤。
同一时刻。
天罗城。
马车的车轮碾过青石街面,发出沉闷的有规律的辘轳声。
马车驶入天罗城。
苏璃坐在车厢中,锁魂钟悬在车篷顶的挂钩上,以缓慢的节奏自转。
每转一圈,就有一道淡金色的魂力波纹从钟身扩散出来,将她的魂力压制到不足一半。
残魂碎片的感应范围从数里缩短到不足十丈。
马车穿过外城,在苏家府邸门前停稳。
苏璃下车,走上台阶。
门前的石阶上站着一个穿深青色长袍的老人。
苏景行。
他面容清瘦,须发斑白,袖口绣着一株缠绕残月的老槐。
苏璃:“长老。”
苏景行没有言语,转身走进大门。
苏璃跟上。
议事厅中,苏景行在主位坐下。
锁魂钟悬浮在苏璃头顶,持续释放波纹,她的魂力感应从十丈被压到三丈。
苏景行一直沉默着,等锁魂钟完成封印。
苏璃没有抵抗。
她的手指在袖中触着传讯符的边缘。
符咒光芒暗淡,表示陆沉正在远离地面。
锁魂钟转完第七圈。
苏景行终于开口。
苏景行:“你燃烧了三分之一神魂本源。”
苏璃没有否认。
苏景行取出一枚暗灰色令牌,放在桌上:“封魂令。自封三年,交出从域外获得的传承,或者由我亲自封印你的魂术根基,永久。”
苏璃没有看那枚令牌。
她看着墙上苏家历代家主的画像,从苏怀槿开始,一幅一幅沿着墙壁排列到门口。
那些画像上的面孔在不同的年代里以不同的目光俯视着这座大厅。
她的手指在袖中再次触到了那枚传讯符。
符咒的光芒暗淡到几乎看不见,只剩一丝极微弱的光在符纸中心缓缓闪烁。
它还亮着。
他还活着。
苏璃收回视线:“我选第三个。钟离寂在消散前告诉我一件事,是关于裂痕之心到底是什么,以及它和三十年前那场失败的魂术仪式之间的关系。”
苏景行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那是他从不让任何人提起的事。
苏璃在赌。
赌苏景行对那场仪式的真相知道得并不完整。
议事厅安静了很久。
锁魂钟转完第十圈。
苏景行伸手,把封魂令收了回去。
苏景行:“你说。”
苏璃垂下眼帘。
深渊的方向,传讯符中心那一点微弱的魂力突然闪烁了一下。
是他在深渊中做了一件事,导致他的魂力产生了一次波动。
但那一瞬间的闪烁,像一根烧红的针一样刺进她的掌心。
他还活着,他在战斗,他在往下走。
她垂下眼帘,掩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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