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周五傍晚,邹渊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天还亮着。
西斜的太阳挂在产业园西侧楼群的顶上,把整条步道照成暖橙色。
他走了一半,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林远发来的消息,措辞很短:
有空的话回公司一趟,首页有点情况。
邹渊停住脚步,转身往回走。
步道上的热气在傍晚时分还没有散尽,裹在风里吹过来,带着水泥地面被晒了一整天之后散发出来的那种干燥的气息。
他推开办公楼门的时候林远已经站在门厅里了,手里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后台监控的实时数据面板。
林远平时不是一个会主动站在门厅里等的人,此刻他站在那儿,脚步没站定,重心在两只脚之间来回倒换,看到邹渊进门之后吸了一口气才开口。
今天下午开始,首页的导航站和搜索引擎的访问量突然涨了。
但不是正常用户。
他把电脑屏幕转过来,上面的访问曲线在后半段画出一条陡直的折线。
同一IP段在短时间内反复刷同一个关键词,间隔不到零点几秒,像是程序在自动跑。
攻击者用了不同的端口轮换请求,但核心IP段全部落在境外。
邹渊低头看着屏幕,没有说话。
林远的语速比平时快,尾音收得发紧,像是一口气把话说完才换的。
我一开始以为是哪个爬虫没设间隔,后来看请求时间戳才发现不对。
最早的一批试探是从下午一点多开始的,当时频率低,我没注意。
到了三点之后突然翻了几十倍,同一组关键词反复命中同一个查询接口,间隔固定,不是人类操作。
他停了下来,喉结动了一下。
我查了请求路径的完整路由,出口节点在威斯特联邦境内。
对方的目标很明确,是想通过高频请求试探页面的响应逻辑,找注入点或者缓存穿透的漏洞。
如果首页的查询入口没有做参数化过滤,对方只需要多跑几轮就能摸清表结构。
林远说这段话的时候手指一直按在电脑屏幕的边框上,指节发白,像是始终没松开。
他说完之后站了几秒,然后把手从电脑边缘放下来,语气也沉了下去。
好在我们从一开始就把这个情况考虑进去了。
查询入口做了参数化过滤,关键词输入有长度和字符集的限制,超过阈值的请求直接拦截。
缓存层也做了隔离,高频重复请求不会触发数据库查询。
从后台日志来看,对方每次尝试都被挡在了最外层,没有摸到真正的查询接口。
他把电脑放在门厅旁边的矮柜上,手指搭在键盘边缘,像是需要有一个支点撑住自己。
我跑了一遍系统进程检查,没有异常进程,CPU占用正常,内存没有异常分配。
对方的攻击强度不大,应该是试探性的,没有后手。
但是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下去。
如果今天首页没做防护,或者防护做得不够深,对方现在已经拿到数据库里的东西了。
包括用户下载记录、版本日志、产品配置,全部会暴露。
邹渊安静地听完,站在门厅的光线下没有说话。
他知道林远在怕什么。
元枢科技的核心技术正在以每天数千次下载的速度向外扩散,元语公测、元图2D上线、后面还有更多产品要推出,每一件都牵涉到底层代码和用户数据。
今天来的是试探,下一次可能就是真的入侵。
今天先盯着。邹渊开口,声音不高。
如果频率再翻倍或者攻击模式变了,直接通知我。
你把这一波攻击的完整记录打包,请求内容、时间戳、路径追踪、拦截日志,全部整理成一份完整的事件报告。
周一高管会议之后,我会宣布组建网络安全部门的人选和框架。
在这之前,后台监控不要停,日志留底不要删。
林远点了下头,把电脑从矮柜上端起来夹在腋下,转身往工位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后台数据显示元语公测版的下载量,今天下午开始有变化了。
之前一直是每天零星几个,今天涨到了四十多。
虽然还是不多,但趋势变了。
邹渊在门厅里站了几秒,然后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周六上午,邹渊在卧室里没有出门。
他坐在书桌前把那三十页机械式计算机的文档重新翻了一遍,在装配顺序那几页加了几处标注,把前后术语不一致的地方统一了。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边缘渗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窄长的亮痕,他翻到第四页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是林远发来的消息。
昨晚的攻击没有再出现,后台一切正常。
另外元语下载量今天早上到现在已经过了七十。
邹渊看了一眼数字,没有回复。
七十不算多,但相对于前几天的个位数来说,已经是一个接近十倍的增量。
周六傍晚六点多,父亲坐在客厅沙发上翻报纸,电视机开着,正在播放本地新闻频道的前半段。
邹渊从卧室出来倒水,经过客厅的时候瞥了一眼屏幕,没有停下来。
他端着水杯走回卧室,在书桌前坐下,刚喝了一口水,客厅里的电视声音节奏变了,从本地新闻的平铺直叙转为一种更庄重的播音语调。
他没有在意,继续翻手里的文档。
大约过了两分钟,父亲的声音从客厅方向传过来。
渊,你出来一下!
父亲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好几个调,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激了一下。
邹渊放下水杯走到客厅门口。
电视机屏幕上正在播放晚间新闻报道,播音员正念到一段关于国产基础软件的消息,画面切到了元枢科技的官网首页截图,镜头停留了大约三秒,然后切换到一个简短的记者外景画面。
记者站在西陆科创产业园入口处,身后办公楼的门头露了一角,镜头很快又切回演播室。
整段报道不长,不到一分钟,没有深度解读,没有专门采访,只是在综合新闻板块里作为一条关于国产科技动态的短讯播出。
邹渊站在客厅门口,手里的水杯还握着,隔着一层玻璃能感觉到水温已经降下来了。
电视上的画面切换到下一条新闻的时候,父亲从沙发一侧探过身来,屁股已经离开了沙发垫,眼睛还盯着电视屏幕的方向没完全收回来,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亮色。
你那个东西上新闻了!你看到没有?
刚才那个画面,屏幕下面打了一行小字写的是元枢科技!
他的声音在客厅里震了一下,然后他坐回去靠进沙发背里,把声音往下压了压,但嘴角没有压回去。
元枢科技,就咱们公司那个名字。
我一个老百姓,这辈子还没想过公司的名字能上新闻。
我的意思是,你那个元图2D上新闻了。你们弄的那个东西。
邹渊站在客厅门口,看着父亲靠在沙发背上,拿着遥控器的手指还在轻轻敲着遥控器的边缘。
他端着水杯走回卧室,顺手带上了门。
坐下来,把水杯放在桌角,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他放下手机,重新翻开那叠文档,目光落在其中一页的齿轮装配顺序示意图上,看了大约十几秒,然后翻到了下一页。
周日下午,邹渊在房间里做完了五次复原。
魔方在桌面上悬浮自转,幽蓝色的光透过棱块之间的缝隙均匀地渗出来,一圈一圈地转,稳定如钟摆。
他坐在床边看着它转了十几圈,然后伸手让它落回掌心。
高阶能源数字在意识里跳了一下,14.01%。
比上周多了将近1%,扣除每天固定的五次充能,被动充能的累积也在缓慢地往上爬。
手机在桌角亮了起来,消息提示的短促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林远发来的消息,这次比前一天的语气明显不一样。
元语下载量今天一天涨了快两百。
合计已经超过三百了,还在涨。
邹渊看着那条消息,没有立刻回复。
他等了几秒,打了两个字:
知道了。
周一的早晨,阳光比上周更烈了。
产业园步道上的樟树叶子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油亮的光,风从树冠上方穿过,把几片干枯的旧叶卷下来贴在地面上。
邹渊和许清禾坐在书桌前,课本翻到了量子物理初步那一章,许清禾在讲光电效应的实验装置时手机亮了一下,她瞥了一眼,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放在桌角。
邹渊没有问是谁发来的。
下午两点半,高管会议室的门半开着,空调已经提前开了十分钟,冷气均匀地铺满了整个房间。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了六个人,设计部的位置空着,他们还在放假,其余部门的高管已经到齐了。
陈默坐在右手边第二个位置,面前摊着一本半开的笔记本,页面上写着几行简要的备忘,笔迹跟平时一样整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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