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衡 第三十九章 盐法之困

嘉靖十年夏，沈墨在户部中等待盐法改革的消息。

然而等来的不是好消息，而是坏消息——盐法改革的方案被严嵩否决了。

严嵩否决的理由冠冕堂皇——祖制不可变、盐法关系国计民生，不可轻动、改革时机尚未成熟——但沈墨心知肚明，严嵩之所以反对盐法改革，是因为现有的盐法制度是严党最重要的财源之一。一旦改革，严党每年从盐业中获取的数十万两银子就会化为乌有。

沈墨得知消息后，心中虽然失望，但并不气馁——他知道，盐法改革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需要等待更好的时机。

然而更让沈墨担忧的是，严嵩在否决盐法改革的同时，还加强了对盐业的控制——他任命自己的亲信为两淮盐运使，进一步垄断了盐业利益。这意味着，将来要改革盐法，难度会更大。

沈墨在心中默默盘算着。他知道，要打破严党对盐业的垄断，必须从两个方面入手：一是削弱严党的政治势力，二是建立替代性的盐业经营模式。前者需要等待朝局的变化，后者则需要他在地方上做出示范。

他想到了一个方案——在浙江试行以税代引的盐业改革。所谓以税代引，就是取消盐引制度，允许任何人自由生产和销售食盐，但必须向官府缴纳盐税。这种模式的好处是打破了盐商的垄断，增加了国库的收入，同时也降低了盐价，减轻了百姓的负担。

然而这个方案在目前的政治环境下是不可能推行的——严党绝不会允许任何触动盐业利益的改革。沈墨只能将这个方案记录在《国计民生考》中，等待将来有机会时再实施。

六月，沈墨收到了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胡宗宪升任浙江按察司佥事，负责浙东的治安和海防。这意味着胡宗宪在仕途上又进了一步，离总督东南军务的目标更近了。

沈墨给胡宗宪写了一封贺信，信中除了祝贺之外，还附上了他对浙东海防的建议——加强水师建设、招募沿海渔民为乡勇、建立沿海预警体系。这些建议都是沈墨根据前世的知识和对当前局势的分析提出的，虽然不能直接实施，但可以为胡宗宪提供参考。

胡宗宪回信表示赞同，并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戚继光在余姚县的抗倭乡勇中表现出色，已经升任把总，统领五百名乡勇。沈墨听到这个消息，心中暗暗高兴——戚继光的成长速度比他预期的还要快，假以时日，一定能成为独当一面的名将。

七月，沈墨在户部中遇到了一件棘手的事——嘉靖帝下旨，要求户部在三个月内筹集五十万两银子，用于修建道观。

嘉靖帝沉迷修道，在宫中修建了多座道观，花费巨大。这次他又要在西苑修建一座新的道观——万寿宫，预算高达五十万两银子。而当时国库的存银不过二百万两，拿出五十两修道观，意味着其他方面的开支必须大幅削减。

户部尚书对此极为头疼——五十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如果从军饷中拨付，边防就会出问题；如果从赈灾款中拨付，灾区的百姓就会挨饿；如果从漕运中拨付，京师的粮食供应就会受影响。无论从哪里拨付，都会造成严重的后果。

沈墨对此也深感无奈。他知道，嘉靖帝修道是出了名的——历史上，他在修道上的花费高达数百万两银子，几乎掏空了国库。而严嵩之所以能得到嘉靖帝的信任，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总是能满足嘉靖帝修道的资金需求——至于这些钱从哪里来，严嵩才不在乎。

沈墨在心中暗暗感叹——在这个时代，皇帝的意志就是法律，没有人能够阻止嘉靖帝修道。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减少修道对国家财政的冲击。

他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将修道的预算分摊到三年内拨付，每年拨付十五到二十万两，这样就不会对当年的财政造成太大的冲击。同时，他还建议通过发行盐引来筹集部分资金——虽然这会加剧盐引超发的问题，但至少比削减军饷和赈灾款要好。

户部尚书采纳了沈墨的方案，将修道的预算分摊到三年内拨付。嘉靖帝虽然不太满意，但也没有反对——毕竟三年内能拿到五十万两，总比一分钱拿不到好。

然而这件事也让沈墨更加深刻地认识到——大明的财政危机，根源不在于制度，而在于人。如果皇帝不节制开支，再好的制度也无济于事。而要节制皇帝的开支，又需要更大的权力和更高的位置——这是一个死循环。

沈墨在心中默默发誓——他一定要打破这个死循环。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让这个国家走上正轨。

天衡之道，在于破局。不破不立，破而后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