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周日早上六点,沈砚站在公寓楼下。
书包很沉。
里面是他妈的全部病历复印件,康泰医药的工商档案打印件。还有一个牛皮纸信封,装着他昨晚整理到凌晨的时间线——每一条都标了日期和出处。
楼道口传来脚步声。林星遥走出来,把一杯热豆浆递进他手里,又塞过来两个包子。包子隔着纸袋还烫手。
“赵医生的地址拿到了。”林星遥说,“退休后搬去了乡下,有点远。火车两小时,下来还得转一趟大巴,最后走二十分钟山路才到。”
“你什么时候查的。”
“昨晚你睡着之后。”
她说完,低头咬了口自己手里的包子,像是在说什么不值一提的事。
火车开动后,沈砚把所有病历按日期摊在腿上。
他拧开红笔。
第一份,住院记录:“病情好转”。
第二份,出院后次日就诊记录:“患者自述晨起后轻微头晕,无其他不适”。
第三份,死亡记录:“心脏骤停”。
红笔尖在三份记录上来回划动,留下三道深痕。三种截然不同的状态,只隔了四天。
他翻开下一页,笔尖点在死亡记录那一栏,不动了。
红笔标注的痕迹,一页连着一页,在膝盖上铺成了一张扭曲的网。
下了火车换大巴,再下车时已经能看到远处山脚下的村子。赵医生的房子在村尾,青砖瓦房,院子里种着一棵枇杷树。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正坐在门槛上剥毛豆,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老花镜滑到鼻尖。看见林星遥,他剥毛豆的手停了。
林星遥走近几步,声音不高:“赵医生,您上次说过的话,还算数吗?”
老头剥毛豆的手停住了。
林星遥往旁边让开半步,露出身后的沈砚:“我把她儿子带来了。今天就是想问一句准话。”
赵医生把毛豆放在旁边的竹篮里,站起来拍拍手上的豆皮,看了沈砚好一会儿,目光落在他手里那叠病历上。“你长得像你妈,眼睛像。”他转身往屋里走,“进来吧。”
屋里很干净,但有一股老人住久了的那种淡淡的药味。墙上挂着一张二十年前的医师合照,年轻的赵医生站在第二排最左边,戴着金丝眼镜,意气风发。沈砚把病历放在茶几上,摊开那三份记录,手指点在红笔划出的矛盾处。
“赵医生。”他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稳,“住院记录,好转。出院记录,也是好转。当天早上的就诊记录,只是头晕。”
他顿了一下,从包里抽出那张有笔迹压痕的纸:“但是我找到了这个。原始病历的压痕,上面有药名。那种药,不该开给一个只是头晕的人。”
他抬起头,盯着赵医生:“病历,被人改过。”
赵医生摘下老花镜,没有看那些病历。他看着墙上那张合照,沉默了很久。
“这事,我埋了十二年。”赵医生的声音像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
“上次这小姑娘来,我把病历给了她。但,还有一件事。”他摘下老花镜,手指在镜片上摩挲了两下,“你妈走的前两天,我去查房。她精神挺好,偷偷跟我说,她发现沈国良公司的账不对。”
沈砚一动不动。
“她说,有一大笔钱,从公司账上转给了医药公司。”赵医生终于抬起眼,“就是康泰。”
“她说,等出了院,就去经侦大队举报。”
屋内一片死寂。
赵医生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结果第二天,她就……出院了。”
沈砚的手指攥紧了茶几边缘。赵医生重新戴上老花镜,从茶几下面摸出一张黑白证件照,照片上的女人很年轻,怀里抱着一个六七岁的男孩。
“那天晚上,不是我值班。”他闭了闭眼,“第二天我早上去上班,才知道……人没了。”
“我去调病历。发现,已经被改了。”
他把那张黑白照片放在病历旁边,手指头有点抖。
“我去找院长。院长让我,别管。”赵医生喘了口气,像是当年的那种窒息感又回来了,“第二天,就有人来了。一个穿西装的,开着沈国良公司的车。他什么都知道,连我女儿刚拿到保研名额都知道。他说——”
赵医生抬起眼,看向沈砚:“‘不想孩子出意外,病历,就按已经改好的填。’”
“您改了。”沈砚的声音很低,但没有抖。
“改了。心脏骤停,不写诱因。”赵医生眼圈红了,“那以后,我每天睡不着,吃了三年安眠药。退休的时候,我把病历偷出来,藏在旧书里。就想着——万一,她儿子来。”
他转过身,拉开抽屉。
里面是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打开,是一份发黄但保存完好的病历,每一页都有签章。
病历的最后,还附着一张手写字条。
字条上,是一个车牌号。
“原件。我从档案室偷出来的。”
沈砚接过病历。
第一页,入院记录。
第二页,用药记录。其中一笔被黑笔划掉了。他凑近了看,旁边的备注栏里,还留着几个模糊的铅笔字,是没来得及删干净的医嘱。
他翻到最后一页。
死亡诊断栏。
他的手指停住了。
有人用黑笔,粗暴地涂掉了原来的诊断。在旁边,重新填了一行字。字迹完全不同。
沈砚盯着那行被划掉的诊断,手开始发抖。
他压住病历,指节发白。
可他妈不是病死的。
十二年。所有人都说,是病死的。说到最后,连他自己都觉得,可能真是自己不肯接受现实。
现在,原件在他手里。
他的手越抖越厉害,整个病历都在跟着哗哗响。
他妈不是病死的。
是被人害死的。
他抬起头,看向林星遥,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声音:“我妈……”
他喉结猛地一滚。
“……是被人害死的。”
他把病历合上,手还在抖。林星遥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按在病历封面上。掌心温热,压住了他指尖的颤抖。
系统提示音弹出来——
“目标沈砚黑化值-4,当前黑化值10/100。奖励积分+300。”
“触发核心事件:【真相确认】。目标首次获取母亲非正常死亡的直接证据,从怀疑升级为确认。信任感突破99%。”
“提示:威胁医生的人开的是沈国良公司的车。将触发父辈正面冲突。”
沈砚把病历放进书包最里层,和那个装停产糖果的铁盒放在一起。临走时赵医生送他们到院子门口,把那张黑白照片递过来——沈砚和他妈唯一的合影。
“照片,你拿着。”赵医生把那张黑白合影递过去,“病历千万留好。”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零落的豆皮:“别学我。藏了十二年,天天后悔。你妈……”
他摆摆手,没再说下去,转身进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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