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系统说完那句记录完毕之后,暗金色的界面没有彻底关闭。
它在她的意识边缘保持着一种半透明的状态,像一盏被捻暗了却还没有熄灭的灯。林星遥站在窗边,感觉到那盏灯正在缓慢地向她靠近。像是有什么话还没来得及说,正在用一种无声的方式催促她再靠近一些。
你刚才说,我可以窥视前两个世界的情况。她说。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暗金色的光芒重新亮起来,比之前更柔和了一些。像一盏被重新拧亮的油灯,光焰在灯罩里微微跳动着,把她意识中的暗处照亮了一小块。
【可以。但只有一次机会。时间很短。】
给我看。
系统没有回答。
暗金色的光芒在她的视野中铺展开来,像一面正在缓慢张开的水镜。边缘泛着细碎的波纹。那面水镜没有边框,像一扇正在被推开的窗。在推开的过程中,那些之前只存在于某个世界的轮廓,正在穿过世界的间隙涌向她。
第一幅画面浮上来的时候,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间屋子不大,但很干净。
书桌上摊着几本翻开的书。墨水瓶的盖子没有拧紧。一枝笔搁在纸页上方,像是写了一半被什么打断了。窗台上放着一盆半枯的绿植。
床铺在房间一角,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枕头上方有一小块被反复擦拭过的墙面。墙面上挂着一幅装在木框里的画像。
画像不大,画得不算精细,但线条很熟悉。
她见过。
是她的手。她在第一个世界里留下的唯一一张自画像,画得潦草,连衣领都懒得画全。
沈砚把那张画收进了一个木框里,挂在了他睡觉时一睁眼就能看见的位置。
画像下方的墙上有一道浅浅的旧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触碰过,布料的纤维在反复的摩挲中微微泛白。
像是有人夜夜都在用指腹确认画中人的轮廓。
沈砚坐在桌边。
他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正在低头写什么。他比林星遥记忆中长高了一些,肩膀也宽了些,下颌的线条变得更加分明。
他的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安静而专注。
然后他写完了那一页,放下笔,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没有朝向窗外,也没有朝向桌面。他微微侧过头,视线落在了墙上那幅画像上。
他看了很久。
久到午后的阳光从桌角移到了地板上。
然后他低下头,把那一页刚写完的纸折好,放进了抽屉里最上面的位置。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画面在她眼前缓缓消散。
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第二幅画面已经浮了上来。
天水城的督军府,春天。
老槐树的叶子已经长得很密了。浓绿的树荫在院子里投下一大片凉爽的阴影。书房的门敞着,阳光从门框里涌进去,照在书桌和满屋的纸页上。
那些纸铺满了桌面和窗台。
每一张都写满了同一个名字。
星遥。
她看见他坐在桌边。比记忆中瘦了一些,鬓角添了几根白发。
他手里握着笔,正在写今天的第一遍。午后的阳光从他的肩侧照过来,把那些纸页上的墨迹照得深浅分明。他的动作很稳,像是已经写过成千上万遍,每一笔都落在他自己已经确认了很多次的位置上。
他写完之后把那张纸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像在看一封已经被拆开过很多遍的信。
然后他把它和桌上其他的纸放在一起,整齐地叠好。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院子里的老槐树。
夏天快到了,槐树的叶子在风里微微晃动。
他伸手摸了一下锁骨之间的位置。那枚金镶玉依然挂在那里,贴着他胸口的位置,像是从来没有被取下来过。
画面正在变淡。
林星遥站在暗金色的光芒里,看见那些纸页正在一起消失。铺天盖地的墨迹正在缓慢地褪色,像一场正在退潮的春天,在某个再也回不去的地方停驻了很久很久。
系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来,比之前轻了很多。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回声。
【他们都在等你。】
【每一世都在等。】
暗金色的光芒在她的意识中缓慢地收拢。那些正在消散的画面像一片正在退潮的海,正在往她无法触及的方向退去。
她站在窗边。外面的山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了,午后的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在石阶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里还残留着药碗的轮廓。指尖的皮肤微微泛红,像是被那碗药汤的温度浸过。
她攥紧了手指,转身推开木门,沿着石阶往下走。
她走到那面被藤蔓覆盖的石壁前面。山风从她身后穿过来,把她的衣摆吹得微微晃动。
石缝另一侧,铁棍凿石头的声响正在午后的阳光里一声一声地响着。不急不慢,像是这个世界上最古老的声音之一。
顾渊。
她站在石缝的这一侧,喊出了那个名字。
铁棍的声音停了。
她听见他放下铁棍时石粉簌簌落下的细响。听见他站起来时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然后他的声音从石缝另一侧传过来,不高不低,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晨雾递过来的。
药还没到送的时候。
我知道。林星遥说,我不是来送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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