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笑意。
他想到了什么——那位被家族发配来管铺子的掌柜,那些在柜台前反复摸价签的手指,还有刚才那句“就当交个朋友了”
的谎话。
做买卖多累啊,要堆笑脸,要应付砍价,要装作最后一枚天雷子。
而在野外,规则简单得多。
修行者与天争命,与人争资源。
灵脉里的灵气有限,丹药要用灵石换,境界要拿时间堆。
仁慈的人走不远,这是他在坊市里听得最多的道理。
但如果有人先亮刀子——
苏璃蹲下身,指尖触到地面潮湿的苔藓。
他听见地下的动静,很轻,像蛇腹鳞片擦过枯叶。
天上的两道呼吸也在压低,飞剑破风的声音被刻意收敛。
他往岩石缝隙里靠了靠,左手按住剑柄。
月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影,刚好遮住地面的孔洞。
那只大黄蜂悬在半空,翅膀的震颤声突然断了,像被一只手掐住了咽喉。
它无声地坠落,撞在枯叶上,弹了一下,便不再动弹。
老鼠男的三角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喉结上下滚动。
李大牛已经从怀里摸出一面铜镜法器,灵光在镜面上流转,映出他紧绷的侧脸。
树林里的风穿过枝桠间隙,发出像是有人低语的声音,又像是某种东西在深处爬行。
“小子,我再说一次,把储物袋交出来。”
李大牛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舔了舔嘴唇上裂开的皮,掌心渗出一层细汗,“你一个炼气七层,能有多大本事?我黑风双煞混了这么多年,不是吓大的。”
他话音落地,四周的寂静像被什么东西砸碎了。
一道声音从某个方向飘来,冷得像冬天河床里的碎石——
“是吗。”
那两个字裹着法力的寒意,钻进耳膜时,老鼠男觉得自己的骨头缝里有什么东西被冰住了。
他下意识调动丹田灵力,却发现那股寒意不是从体外涌来的,而是从胸口深处往外冒,像有人在他身体里捏碎了冰块。
不等他稳住心神,脚下的枯枝忽然动了。
一根藤蔓从腐叶底下弹起,缠住他的脚踝,力道大得像铁箍。
第二根紧随其后,第三根——泥土开裂的声音接连响起,七八根藤蔓同时从四面八方升起,有的粗如手臂,有的细如手指,却都带着同样的力道,朝两人身上卷去。
李大牛跺脚腾空,剑光在脚下炸开,试图脱离藤蔓的包围。
他刚跃起三尺,头顶的树影忽然暗了。
一只由灵气凝成的手掌从天而降。
那只手掌大得离谱,遮住了头顶所有的光,边缘泛着淡金色的灵光纹路,压下来时带着沉闷的风声,像一座山峰从天上脱落。
李大牛举起铜镜,灵光从镜面喷出,化作一面光盾挡在头顶。
光盾只撑了三个呼吸。
裂纹从中心炸开,铜镜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光盾碎裂成无数碎片。
那只手掌继续压下,没有停顿,没有颤抖,像碾碎一只虫子那样理所当然。
老鼠男的护体灵光在手掌触及的瞬间就崩了,灵光碎片像被打碎的琉璃,四散飞溅。
他的膝盖发出咔嚓一声脆响,骨头从某个不该弯曲的角度弯折出去。
他的嘴张开了,但声音还没来得及发出,整个身体便被那只手掌拍进了地面。
泥土溅起一尺多高。
地面留下了一个人形的凹陷,边缘的泥土翻卷着,露出下面的湿土和碎石。
老鼠男的身体嵌在坑底,四肢以一种怪异的角度摊开,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像风吹过稻草。
李大牛没去看他的同伴。
他盯着那个从树影里走出来的身影。
那人脚步很轻,踩在枯叶上几乎听不到声音,身上没有血迹,没有伤痕,甚至连衣角都没有沾上灰尘。
“炼气七层?”
李大牛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恐惧还是荒谬的味道。
那个身影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像是在确认刚才那只灵气大手确实出自自己之手。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李大牛。
“你们还不跑么。”
林间枯叶堆上,一颗头颅滚了三圈才停住,瞪圆的眼珠里还残留着难以置信。
那具无头尸身晃了晃,脖颈处的血口喷出的热雾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苏璃从树影里走出来,脚尖一点地面,轻飘飘落在这两具**旁边。
巴掌大的玲珑盾绕着他缓缓旋转,发出轻微的嗡鸣。
他眯起眼,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展开去,将方圆十丈内的每一寸泥土都扫了个遍。
突然,他右脚狠狠跺下,地面轰然裂开一道口子,碎石四溅,一道人影被从地下震飞出来。
那是个穿着黑衣的鹰钩鼻男人,人在半空就抱拳喊饶命,嘴里却不断涌出暗红色的血块。
他一边咳血一边说愿意出钱买命。
苏璃歪了歪头,嘴角微微上扬:“哦?你出多少钱?”
鹰钩鼻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正要开口谈价码。
可嘴还没张开,苏璃已经扬手挥出一道剑光。
飞剑裹着妖异的**直扑过去,击碎那人护身的法器,在他瞳孔里迅速放大。
最后只听见“噗”
的一声轻响,男人眉心上多了个血洞,**直挺挺砸落在地,扬起一片灰。
“拿我的钱,买你的命?”
苏璃朝地面啐了一口。
他探出神识,从几具**上搜出几只储物袋,灵力一卷便全收进手里。
接着弹出几团火球,把**烧成灰烬。
又随手施展了个土系法术,把地面的裂缝和血迹抹平,这才御剑离开。
朝深山里飞了十几里,天色已经暗下来。
苏璃在半山腰找到一个隐蔽的石洞,洞口被几堆乱石挡着,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他盘腿坐下,闭目打坐恢复法力。
等体内灵力重新充盈,他才睁开眼睛,开始清点缴获的战利品。
下品灵石三百来块,低阶符箓三十多张,都是火球符、冰箭符、金刚符这类货色。
还有一些瓶瓶罐罐的丹药,打开一闻,全都是止血散、益气丸之类的基础货,连一瓶能增进修为的都没有。
苏璃想了想,倒也释然。
这几个散修干的是刀口舔血的买卖,要是有能提升境界的丹药,只怕早就一股脑吞下去增强实力了,哪还会留着给别人捡便宜。
他拿起一枚拳头大小的灵兽卵,通体雪白,上面布满复杂的蓝色纹路,隐约能感觉到里面蕴藏的生机还不太稳定——似乎还没到破壳的时候。
储物袋里还有几枚玉简。
他拿起一枚贴在额头上,神识扫过,里面记载的是“血爆术”
——一种燃烧精血换取瞬间爆发法力的魔道法术。
刚才那个粗犷男子死前鼓起的经脉,恐怕就是想施展这一招,可惜没来得及出手就被苏璃斩了。
山洞里飘进来夜风的凉意,混着篝火燃烧枯枝的气味。
苏璃贴紧岩壁,指尖摸到潮湿的石面,粗糙得像是被砂石磨过。
外头那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大,可炼气期修士的耳力太好,每一个字都像是贴着他耳朵灌进来的。
“陆师兄,你约我出来,总不会就为了看这月亮吧。”
“这话说的,巧倩你瞧瞧今晚月色多好——银盘似的挂在天上,不正是赏景的好时候?”
火堆噼啪作响,烧透的木柴裂开,迸出几**星,顺着气流往上飘散,在夜色里迅速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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