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这东西的效果远超他原先的判断。
最初他只是想着,如果棒梗再来摸东西,让贾家吃点苦头就好,所以只在猪油渣表面和肉条边缘弹了点粉末。
现在看着那三个人狼狈的模样,他倒是有点好奇,这药效能持续多久。
他绕到中院门口站了一会儿。
地面被反复冲洗过,可那股味道像生了根似的,从砖缝里、从墙角的青苔上、从晾衣绳滴落的水珠里一点点渗出来。
院子里的人来来往往,脚步放得比平时慢,眼神在湿地上转一圈,再相互递个眼色。
这件事大概要在胡同里传很久,至少到下个月,谁家吵架时都会拿这个当话头。
回到屋,张煦掀开柜子拿出搪瓷盆。
鸡蛋堆了半篮子,他磕了两个进碗里,用筷子打散,滚水冲下去时蛋花翻成一层薄薄的云。
几滴香油落进去,整个屋子就被一股浓烈的油脂香气填满了。
每天两个鸡蛋,这年头连资本家都不一定舍得这么吃。
主食是轧钢厂食堂买的二合面馒头。
厂里平时只蒸窝头,黑乎乎的粗粮团子;二合面馒头隔好几天才出一锅,就算这样,也比外面便宜一半。
他买回来的几个一直搁在空间里,现在拿出来还冒着热气,像是刚从笼屉里捡出来的。
猪油已经凝成乳白色的固体,表面光滑得像搪瓷。
他用勺子挖下一块,抹在掰开的馒头上。
热馒头一碰到冷油脂,边缘就化开一点,油脂渗进面筋的缝隙里,那股香味浓得让人喉咙发紧。
正在埋头吃猫粮的包子抬起脑袋,细碎地叫着跑过来。
张煦又打开糖罐,指尖捏了一小撮白糖,均匀洒在猪油上,再把另一半馒头压回去。
咬下去的时候,牙齿先破开松软的外皮,然后是半化的油脂裹着细碎的糖粒在舌尖化开,甜味和油香绞在一起,整个口腔都被那股温热绵密的感觉占满了。
这种猪板油的浓香,是几十年后那些用饲料催肥的猪永远长不出来的味道。
一只白色粗瓷碗里盛着深褐色的茶水,碗沿还冒着丝丝热气,旁边碟子里摞着两个表面泛着油光的杂面馒头。
张煦把最后一块馒头塞进嘴里,喉咙里涌出一股暖意,他拍了拍肚子,伸手拧开了柜顶那台收音机的旋钮。
这个时间点,整条胡同都沉在暗夜里,单身汉们最多的消遣不过是摊开报纸或翻几页书。
稍微宽裕点的人家,才会像他这样拧开收音机,让电流声和播音员的声音填满空荡的房间。
他调到第二套,里头正播着小喇叭,别的频道清一色都是新闻摘要。
对张煦来说,这些国家大事新鲜得很,也是他了解外面世界为数不多的窗口。
今天头条说的是津门那边轻工业需要的原料慢慢有了着落,直隶武安建了个养大牲口的基地,盘山遭了灾之后,那些牛马的膘情总算缓过来了。
字里行间都在告诉人,最苦的那几年快要翻篇了,各个方面都在往回走。
“国防部摆了酒席,欢迎老挝来的军事代表团,还有那边的三位亲王……”
张煦抱着那只叫包子的狸花猫,整个人往后一仰,躺椅的竹条吱呀作响。
他半闭着眼,手指顺着猫背脊的毛捋下去,收音机里的声音混着夜晚的凉气,倒也惬意。
院子外头突然炸开一阵脚步声,乱哄哄的,像是一群人涌了进来。
张煦睁开眼,猫从他怀里跳下去,他关掉收音机,站起身来往门口走。
院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一大爷和二大爷正扯着嗓子指挥几个年轻人搭把手,忙活了一整天,贾家那几口人总算从医院回来了。
左邻右舍听见动静,不管老的少的都探出脑袋往这边瞅,有人干脆趿拉着鞋站到了当院。
三辆板车被傻柱拉进了院子。
贾家三口虽说在医院打了针吃了药,肚子是不再翻江倒海了,可之前拉得太狠,浑身上下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贾东旭本来瘫在床上就动不了,这下连撑起上半身的劲都没了。
棒梗和贾张氏也好不到哪儿去,腿软得像两根面条,勉强能坐着,要走路非得搭着旁人的肩膀不可。
张煦走到倒座房门口的时候,正好撞见这群人进来。
一大爷和二大爷一人一边吆喝着,刘光天和闫解成领着几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抬了块门板走在最前头,门板上躺着的是贾东旭。
他本就体虚,又遭了这么一遭折腾,整个人瘦了一圈,脸上半点血色都看不见。
傻柱跟在后面,怀里抱着棒梗。
这孩子平日里皮得跟猴似的,这会儿却老实得像只病猫,下巴搭在傻柱肩头,眼珠子都不怎么转。
不过小孩子底子好,脸色到底比他爹强出一截。
落在最后的是贾张氏,秦淮茹和二大妈一人架着她一条胳膊,半拖半拽地把她往门里挪。
她两条腿在地上拖拉着,像是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颤巍巍的。
她挪得慢,动静倒最大,嘴里不停“哎呦哎呦”地哼,头上裹了块白毛巾,眼睛朝院里的人扫来扫去,手时常去按额头,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正在遭罪。
“你……都是你,是你下的药,想弄死我们。”
贾张氏的眼神一落到看热闹的张煦身上,那双原本半阖的眼睛猛然瞪圆。
她一把推开扶着自己的秦淮茹,嘴里嚷着,胳膊伸出去,朝张煦抓来。
在医院折腾了一整天,打针又吃药,好不容易才把肚子止住。
贾张氏的脑子稍微清醒些后,就开始琢磨他们祖孙三人怎么会一起拉肚子。
她第一个念头就是秦淮茹在搞鬼。
那些戏文里,狐媚子毒害丈夫的事多了去了。
自己儿子瘫了,秦淮茹那个小狐狸精每天装出一副可怜相,谁知道她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可虎毒不食子,她总不至于连棒梗一起害。
可偏偏拉肚子的只有她、棒梗和贾东旭三个人,秦淮茹和小当一点事没有。
这一下她又想起早上那半碗猪油渣和肉条——那东西只有他们仨吃了,而且拉肚子也正是在吃完后不久。
这么一想,那猪油渣八成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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