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就会糟践人。”
秦淮茹听了那句话,脸烧得更烫,又狠狠剜了他一眼。
……
“怎么磨蹭这么半天?”
秦淮茹甩着发酸的右手,左手端着一碗炒鸡推门进了贾家,迎面就是贾张氏劈头盖脸的埋怨。
“奶奶,有肉!好香!”
棒梗没等秦淮茹开口,眼珠子已经黏在那碗肉上,拔不下来了。
“给了这么多?”
贾张氏几乎是劈手把碗夺过来,也不管手上脏不脏,直接抓了一块鸡肉塞进棒梗嘴里,又捞了一大块丢进自己嘴里。
“我帮他拾掇了一下屋子,他过几天要套几床被子,需要我搭把手,他才给了这么多。”
秦淮茹的声音平淡,像在说一件毫不相干的事。
房门合拢的那一刻,木轴发出极轻微的涩音,他停顿片刻,确认院里再无其他响动,才转身往胡同口走去。
夜里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从他没系严实的领口灌进来,手心里攥着的那卷钞票被汗浸得有些发软。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刻意放轻,鞋底几乎不沾地面。
巷子深处有野猫叫了一声,他脚步顿住,侧头朝那方向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继续走,拐过两个弯,路灯的光忽然亮起来,昏黄的一小圈,照着地上散落的煤渣和碎纸。
胡同口那棵槐树底下蹲着个黑影,烟头的火光一明一灭。
张煦走近时那人抬起头,露出半张被灯火映亮的脸,腮帮子瘪进去一块,像是缺了牙。
“小张?”
声音沙哑,带着试探。
“嗯。”
张煦应了一声,没停步,径直往更亮的街上走。
那人没跟上来,烟头被摁灭在鞋底下,发出一声细微的滋响。
鸽子市已经散了大半。
街边只剩下零星几个摊子,卖菜的蹲在箩筐后面,白菜叶子外面那层已经蔫了,耷拉在筐沿上。
卖杂货的把布摊开铺在地上,几个搪瓷缸子摆成一排,磕掉了漆的地方露出灰黑的铁。
有人提着一串干辣椒从对面巷子里出来,看见张煦,脚步顿了顿,又拐了回去。
他在一个卖旧书的摊子前停下,蹲下来翻了翻。
书页发黄发脆,边角卷得像干树皮,油墨味混着灰尘钻进鼻腔。
摊主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没说话,只拿眼睛打量他。
“这个。”
张煦抽出一本薄册子,封面缺了半块,看不出原本的标题。
摊主接过去翻了翻底页,报了个数。
张煦没还价,把钱递过去时手指在钞票边缘捻了一下,摊主接过,两张票子折好塞进裤兜深处,动作快得像从来没掏出来过。
他把书夹在腋下,沿着街继续走。
路过一个卖鸡蛋的老太太,篮子底铺着稻草,鸡蛋码得整整齐齐,每个上头还沾着点鸡粪干结的痕迹。
老太太看见他,把篮子往前推了推,嘴唇动了动,声音还没出来,张煦已经摇了摇头,脚步不停。
走到街尾最后一盏路灯下面,他停住了。
地上有一滩水渍,反着光,像是谁在这儿泼了一盆水。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煤油味,从旁边半掩着的门缝里飘出来。
他靠着墙站了一会儿,把那本书拿出来在路灯下翻了翻,书页里有几页被撕掉了,剩下的字迹模糊,有些地方甚至被水泡过,墨洇成一团。
他把书合上,重新夹好,抬头看了看天。
云层压得很低,月亮被遮得严严实实,连颗星都看不见。
远处传来火车汽笛声,闷闷的,隔着好几条街。
回到四合院门口时,他听见里面有人咳嗽。
声音从东厢那排屋子传出来,闷在墙壁和窗框之间,听不出是哪一户。
他推开门,门轴还是响了一声,那咳嗽声停了。
他站在门洞里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其他动静,才转身把门虚掩上,走回自己那间屋子。
钥匙**锁孔时他闻到一股炒鸡的油香,从秦淮茹家的窗户缝里渗出来,混着酱油和辣椒的辛辣气味,已经凉透了,凝固在空气里变成一层油腻的膜。
他拧开门锁进屋,没开灯,摸黑把书放在桌上,脱了外套挂到椅背上,坐下来。
屋里很静,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一下一下的,像什么柔软的东西在敲打颅骨内侧。
他闭了闭眼,手指按住太阳穴,那里跳得厉害。
窗外有什么东西啪嗒响了一声,像是一颗石子被踢到了墙角。
他睁开眼睛看向窗口,窗帘拉着,什么也看不见。
六月的天黑得晚,但一旦暗下去,胡同就彻底沉入夜色。
没有路灯,不像几十年后霓虹灯能把街道照得跟白天似的。
这会儿人们早早就关门躺下了,连狗都懒得叫唤。
张煦握着手电筒,前头蒙了块白布,光打出去昏昏沉沉的,恰好够把脚底下一小段路照清楚。
他不想招惹巡夜的人,更不想节外生枝。
今天晚上是他到这地方以来头一回拿货,心里头绷着一根弦。
这年月四九城里大大小小的鸽子市不下几十个。
名气最大的两家,一个在崇文门外的南市,一个在什刹海西北角段家胡同的北市。
这两处撑得最久,也是被抄得最狠的。
去年十月份那场大排查,矛头就直冲着它们去的。
张煦今晚去的是东四附近一个不起眼的小集。
跟南北市没法比,东西倒是全,就是地方小。
这种地方被叫做鸽子市,存在也就两三年的光景。
原身来过两三趟,都是为了拿粗粮换细粮。
虽说有过联合排查的事,但对这种小市场,管事的通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黑灯瞎火的走了快半个时辰才摸到地方。
张煦从空间里拖出那个准备交易的麻袋,又掏出口罩戴上。
天热得他后背湿了一片,他还是用围巾把脑袋裹了个严实,只留两只眼睛。
这打扮在鸽子市里头比比皆是,没人会觉得奇怪。
鸽子市藏在几条胡同中间挤出来的一块空地上。
进可攻退可守,胡同连着胡同,四通八达,要是真有风声,人撒腿就跑得没影。
巷子外面几个主要的路口都蹲着人,目光像刀子似的刮着每一个往这边靠的来客。
那是鸽子市自个儿安排的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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