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这种房子说是租,租金其实低得可怜。
街道的长租房按质量分成五等。
一等房墙壁瓦面齐整,屋里还有天花板和地板,墙面要么刷了白灰要么装了壁板,每平米每月七分钱。
倒座房虽然也是瓦房,可里头又矮又窄,门窗老旧破损,墙上的白灰早就掉光了,只能归到五等,每平米每月三分半。
算下来,张煦租的那两间,月租加起来还不到一块钱。
这类房子名义上是租,租金几十年不涨不说,法律上虽然不让继承,但日子久了,大家对承租人的权益已经默认了。
通常承租人的配偶或子女重新签份协议,就能变相继承下去。
等到了八十年代房改,更是可以直接买下来。
张煦找了个蹬三轮的板爷,把罗汉床拉回四合院。
他自己那两间屋里,除了几件特别定制的家具,其余的全都换成了明清货色,有几样还是用特殊木料打的。
光是这一屋子物件,过上几十年,没准能值几个小目标。
至于原先那些家具,他都搬进了倒座房,也算是物尽其用。
高家三兄弟的手艺确实没话说。
两三天工夫,整个倒座房就被翻了个遍。
屋顶的瓦片重新码齐,门窗也全换了新的。
墙刷得雪白,地上铺了一层石板。
那两间倒座房被打通,成了个套间。
里间的门拆了改成大窗户,虽然朝阴采光不好,但屋里一下子亮堂了不少。
靠南沿街那面,为了遮住屋里的隐私,只在靠近屋顶的位置开了一排小窗,每天能有几缕阳光照进来。
六月的白昼拉得格外长,他到家时已各家的烟囱陆续吐出炊烟,整座院子被混杂的柴火味和饭菜香气填满,几户动作快的人家,已经围坐在桌旁动起了筷子。
他从空间里拎出一只公鸡,是前两天处理好的,拔过毛、开了膛,掂在手里也有三斤来重。
想起宰杀那天的狼狈,他至今还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别扭——原身虽在乡下养过鸡,却从未亲手杀过;他自己小时候见过家里大人动手,后来去菜市场买鸡,店家用的都是自动设备,褪毛去内脏一气呵成,哪用得着人亲力亲为。
本来他盘算得好好的:一只手攥住鸡翅,把鸡头压下去,另一只手拿刀割开脖子,让血淌进碗里,等血流干净了,再丢进热水里烫一下,拔毛开膛就行。
可真动起手来,脑子里的步骤和手上的动作完全是两码事。
刀划开鸡脖子的瞬间,血还没流多少,那只公鸡突然发了疯似的挣扎起来,两只爪子在空中乱蹬,脖子上的血四处飞溅。
他本就没什么经验,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手一松,鸡便挣脱了出去。
接下来他亲眼目睹了一幕怪异到极点的景象。
那只脖子被割断的公鸡在草丛里趴了一会儿,竟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还能慢吞吞地迈出几步。
鸡头歪搭在一边,脖颈上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那副模样简直像是恐怖片里爬出来的东西。
更让人头疼的是,它并不满足于在地上踱步,时不时扑腾着翅膀在院子里飞一阵,地上那片积雪被染上了斑斑驳驳的暗红色。
折腾了好几分钟,大概是血彻底流干了,那只鸡才终于趴在地上不再动弹。
他这才敢慢慢靠过去,把它丢进早就备好的热水里。
这间屋子被他重新布置之后,虽然花了不少钱,但至少那个又潮又闷的仓座彻底变了样。
将来要是有了孩子,也不用为住的地方发愁。
看着眼前自己一手改造出来的空间,他心里头冒出一股说不清的踏实感——这才是家该有的样子。
这种布局,搁在这个年月算得上新奇,用到下一个世纪大概也不会过时。
不出意外的话,他后半辈子都要在这儿过,在这儿娶媳妇,在这儿养娃。
尤其是一抬头,看见大门上方那块钉在红绸上的牌子——“烈士家属”
四个字,在往后十多年里,怕是比什么都管用。
门板被敲响时,张煦刚把第二块白面馒头送到嘴边。
他皱着眉咽下嘴里的食物,筷子搁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年头谁家不是数着米粒过日子。
饭点敲别人家的门,跟伸手掏人家锅里的饭没什么两样。
他记得上个月胡同口老赵家,就因为孩子饿急了跑去邻居家蹭饭,两家人差点动了菜刀。
他起身去开门,手指碰到门闩时还能闻到指尖残留的酱汁味。
门拉开一条缝,傍晚的光线斜斜地切进来。
门口站着个女人,格子衬衫洗得发白,袖口的线头都磨了出来。
深绿裤子的膝盖处有一块颜色略深的补丁,针脚细密,看得出缝补的人手艺不错。
衬衫虽然宽大,却遮不住她胸口起伏的曲线——这个年代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内衣,棉布背心下的一切都是实实在在的。
“张煦同志。”
她开口,声音有点紧。
他认出她是隔壁院的刘秀芝,丈夫三年前在工地出了事故,一个人拉扯着两个孩子。
“刘姐,有事?”
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往屋里瞟了一眼。
厨房的窗户还敞着,那股子酱香混着青椒和鸡油的浓烈气味正往外涌,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揪住路过行人的鼻子。
“我家小军发烧了,想借点白糖。”
她说完,喉头动了一下。
张煦注意到她说话时眼睛始终盯着地面,手指绞着衣角。
他知道,这院子里谁家都知道他今天杀了鸡。
那香味从厨房窗户飘出去,顺着风灌进每一扇紧闭的窗户,比广播喇叭还管用。
“进来吧。”
他侧开身子。
她迟疑了两秒,最终迈过门槛。
脚步很轻,像是怕踩碎什么。
门外的女人迈进门时,指尖已经掐进碗沿,瓷壁传来的凉意很快就变了温热。
她看见那个叫张煦的男人侧过肩膀,视线斜斜掠过她身后的走廊——空荡荡的,只有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风里晃着叶子。
“秦姐,这可真是稀客。”
他说话时身体往后退了半步,把自己让出门框投下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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