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周莹童侧过脸,目光落在自己鞋尖上,没有接话。
风从巷口灌进来,裹着煤灰和葱花的气味,她吸了吸鼻子,嗯了一声。
三大妈说的那些,她这两天实实在在体会过了。
早上剥开蛋壳时那股烫手的温度,白面馒头咬下去在舌尖化开的甜,还有昨晚那碗面条上卧着的酱色肉块——要是让人知道她还吃过巴掌大一块炖牛肉,怕不是全院子的眼珠子都要红透。
她垂下眼皮,嘴角动了动,没让自己笑出来。
“你也是烧了高香,撞上了张煦这个脾气好的。”
三大妈脚步不停,话音跟着步子一起一落,“外头粮食紧成什么样了,谁家的粮本都不够糊嘴。
街道上拨给你的那点救济粮,换个地方安置,能让你一天三顿啃上窝头、喝上稀粥,就算祖坟冒青烟了。”
周莹童没吭声,只是把怀里的搪瓷盆抱得更紧了一些,盆沿的温度透过袖口传到手腕上,有点烫。
她们已经走到院门口了,门楼上的瓦片缺了一角,露出一截黑黢黢的椽子。
三大妈忽然放慢了步子,偏过头看她,目光在夕照里闪了闪:“闺女,往后的事,你掂量过没有?街道上总不能一直养着你,救济粮有数,分完就没了。
你妈搬到哪儿去了都没个信,派出所和街道的人说帮着找,可这天底下找一个人,哪有那么容易。
张煦这边就算心好,让你住着,管你吃管你喝,可这日子总得有个头吧?”
周莹童的脚步滞了一下,脚尖蹭到地上一块松动的砖缝里,几乎绊了一下。
她稳住身子,声音低下去,像被风吹散的烟:“先等几天看看。
实在没消息,就在这边找个活干。
再不行……就只能回老家了。”
说这话时,她脸上的光暗了一暗。
中学毕业那年她进了陶瓷研究所,手上的茧子是在转盘上磨出来的。
辞了老家的差事奔四九城来,谁能料到会落到这一步。
老家也没什么亲人了,真要回去,房子还在,却没活干,只能托父亲从前那几个老关系再给寻个饭碗。
三大妈把竹篮换到另一只手上,声音里透出一点过来人的笃定:“四九城的活儿,哪是那么容易找的。
每年街道上排队的待业青年一长串,都在家等着分指标呢。
何况你老家也没什么人了,不如就在这四九城,找个可靠的人家,安顿下来。”
周莹童的脸腾地红了,那股热辣从耳根烧到脖子,连声音都变了调:“三大妈,您说什么呢,别拿我打趣。”
“大妈可没逗你。”
三大妈的语气忽然正经起来,脚步也停了,转过身正对着她,“女人这一辈子,说到底就是嫁人过日子。
找个好人家,比什么都实在。
你瞧瞧张煦——人长得方正,身子骨结实,工作稳当,工资又高。
家里三代雇农,跟你一样,也是烈属。
这样的条件,你打灯笼上哪儿找去?”
她说着,话头一转,直直地落在张煦身上,目光在周莹童脸上扫了一圈,像是在试探什么。
周莹童咬住下唇,没接话。
搪瓷盆里的热气扑到脸上,熏得眼眶有点发涩。
她低下头,只看见自己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横在青砖地上,一直延伸到院门里头去。
张煦这个名字一冒出来,周莹童的耳根就开始发烫。
那股子燥热顺着脖子一路爬到脸,烧得她皮肤底下像有小火苗在窜。
要不是两只手都掂着东西,她真想一巴掌拍在脸上,把那股窘迫给压下去。
掌心的温度还残留在记忆里,那种被紧紧握住的感觉又回来了,心跳咚咚地砸着胸腔,让她恨不能当场扒开条地缝钻进去。
手指不小心碰到口袋里的那颗糖,硬邦邦的触感贴着布料。
周莹童的嘴角不自觉地抿了一下,记忆里那股甜味又泛了上来,顺着喉咙滑下去,黏糊糊地贴在胸口。
……
今天厂里的活不怎么费力气。
张煦要做的就是把从魔都运来的一批货再分送到几个分厂,车跑了一趟回来,正好赶上食堂开午饭。
他打了两个杂面馒头,要了一份肉菜一份素菜——有日子没在厂里吃大锅饭了,尝了几口,味道竟然不算差。
傻柱今天估计没偷懒,菜里的盐和油都搁得正合适。
在水管子那儿冲干净饭盒,张煦今天基本就没别的活了。
他在厂区里晃悠,一边走一边消食,远远地看见严盾正往办公楼那边去。
张煦小跑了几步追上去,脚步声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地响。
“就那么点好茶叶,全让你给霍霍了。”
严盾的办公室里,张煦没跟他客气,自己绕到后面的柜子前,拉开抽屉掏出那个茶叶罐,又翻了个搪瓷杯子,倒了热水把茶泡上,往沙发上一倒,腿翘着。
“你这人还缺茶叶?想喝了让你媳妇回娘家拿一趟不就得了。”
张煦端着杯子,嘴凑到杯沿上吹了吹,热气扑了满脸。
他啜了一口,舌尖先碰到的是烫,然后是茶叶的清冽。
这可不是市面上卖的那些花茶,也不是碎碎的茶叶沫子。
这是南边来的正经大红袍,虽然够不上母树的级别,但也算稀罕货。
他张煦心里清楚,这种好东西严盾自己弄不来,是从他老丈人那边薅来的。
老丈人也是干公安的,级别可比严盾高出老大一截,属于那种跺跺脚地面都得颤一颤的人物。
“严哥,那个钱包的事怎么样了?查出来是谁的了没?”
喝了两口茶,张煦见严盾一直盯着自己看,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把话捅了出来。
“就知道你小子憋不住要来问这个。”
严盾笑了一声。
张煦一抬屁股,他就知道这人要往哪儿使劲——今天跑自己办公室来晃悠,十有**就是为了昨天那档子事。
这小子好奇心重,压不住。
“这事儿现在还得捂着嘴,但你算半个当事人,自己管住那张嘴就行。”
严盾脸上的表情写着“你什么心思我都猜透了”。
张煦其实也猜了个七七八八,只不过各条线还没串起来罢了。
飞卢小说网声明
为营造健康的网络环境,飞卢坚决抵制淫秽色情,涉黑(暴力、血腥)等违反国家规定的小说在网站上传播,如发现违规作品,请向本站投诉。
本网站为网友写作提供上传空间存储平台,请上传有合法版权的作品,如发现本站有侵犯权利人版权内容的,请向本站投诉。
投诉邮箱:feiying@faloo.com 一经核实,本站将立即删除相关作品并对上传人作封号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