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续脉丹的第一夜,张永钦几乎没有合眼。
药力在体内流淌,像一条烧红的铁线,从丹田出发,沿着断裂的经脉一寸一寸地向前推进。每前进一分,就伴随着钻心的疼痛。那不是普通的疼,是经脉断裂处被强行连接时产生的撕裂感,像有人拿钝刀在骨头缝里来回锯。
苏清浅守在床边,看着师父额头上的冷汗一颗接一颗地滚落,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她想帮忙,但不知道该怎么帮。她只能每隔一会儿就换一条湿毛巾,敷在师父额头上,替他擦去脸上的汗。
天快亮的时候,张永钦终于支撑不住,昏睡过去。
苏清浅没有睡,她坐在床边的地上,背靠着床沿,手中握着那柄短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户和门。师父现在毫无防备,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闯进来,她必须挡在前面。
第二天清晨,陈道渊来了。
他推开门,看到张永钦躺在床上昏睡,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眼眶深深凹陷下去,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十岁。苏清浅坐在地上,眼睛红肿,头发散乱,但手中的短剑握得很紧。
他一夜没睡?陈道渊问。
苏清浅点头。
你呢?
苏清浅摇头。
陈道渊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递给苏清浅。里面是干粮和水,吃点东西,睡一会儿。你倒下了,谁照顾你师父?
苏清浅接过布袋,没有吃,也没有睡。她把布袋放在一旁,继续盯着门窗。
陈道渊看着她倔强的样子,没有再劝。他走到床边,搭上张永钦的手腕,探查他的经脉。片刻后,他松开手,眉头紧皱。
续脉丹的药力只推进了不到一寸。照这个速度,七天根本不够。
苏清浅心中一紧:那怎么办?
陈道渊沉默了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瓶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瓶口用蜡封着。这是守夜人珍藏的续脉灵液,比续脉丹珍贵百倍,整个守夜人组织也只有这一瓶。他本来是留着给自己用的,但现在,他决定给张永钦。
苏清浅接过青瓷瓶,眼眶泛红:陈老先生,谢谢您。
陈道渊摆了摆手:别谢我,要谢就谢你师父。他要是好不起来,我这瓶灵液留着也没用。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殷无极还在江城,没有走。我不知道他在等什么,但你们要小心。
门关上。苏清浅打开青瓷瓶,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瓶中是琥珀色的液体,晶莹剔透,像融化的阳光。她用竹签蘸了一点,滴进张永钦嘴里。
灵液入喉的瞬间,张永钦猛地睁开眼睛。他的瞳孔剧烈收缩,浑身的肌肉紧绷,青筋暴起,像是在承受某种巨大的痛苦。苏清浅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他的肩膀:师父,师父您怎么了?
张永钦没有回答,或者说他回答不了。续脉灵液的药力太强了,像一条奔腾的江河涌入干涸的河道,冲刷着每一寸断裂的经脉。疼,比之前更疼,但疼过之后,是前所未有的通畅。
他咬着牙,双手结印,引导灵液的药力在体内运转。药力所过之处,断裂的经脉开始愈合,像干裂的土地被雨水滋润,重新恢复了生机。
一个时辰后,张永钦松开手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比之前多了一丝血色,眼神也恢复了几分清明。
师父,您感觉怎么样?苏清浅急切地问。
张永钦看着她,淡淡一笑:续脉灵液,好东西。第一条经脉,修复了。
苏清浅喜极而泣。
接下来的三天,张永钦日夜不停地运功,续脉丹配合续脉灵液,双管齐下,经脉修复的速度大大加快。第二天,第二条主干经脉修复。第三天,第三条主干经脉修复。到第四天晚上,所有断裂的经脉全部愈合。
但张永钦没有停。
因为他发现,经脉修复之后,体内的灵力开始不受控制地暴涨。那些积攒了多日的灵力,像被堵住的水流突然找到了出口,疯狂地涌入修复好的经脉,横冲直撞,势不可挡。
这是要突破了。
张永钦心中一凛。他的修为本来只有筑基中期,但经脉修复后,灵力暴涨的势头远超筑基中期应有的水平,直奔筑基巅峰而去。那套功法的第二层是金丹篇,需要在体内凝聚金丹。他本来以为至少要一个月才能摸到金丹的门槛,但现在,金丹的契机就在眼前。
师父,您的脸色怎么又白了?苏清浅紧张地问。
张永钦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声音低沉而平稳:我要突破了。守在门口,任何人不得入内。
苏清浅一愣,随即重重点头,起身走到门口,将门从里面反锁,双手握剑,背对着门站着。她的后背贴着门板,能感觉到师父在里面运功传来的微弱震动。
陈道渊说过,突破金丹期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张永钦刚刚修复经脉,身体还处于虚弱状态,此时强行突破,风险极大。但灵力暴涨的势头一旦起来,压是压不住的。压不住,就只有两条路——要么顺势突破,要么被灵力反噬,经脉寸断,修为尽废。
张永钦闭上眼睛,双手结印,引导体内的灵力按照金丹篇的口诀运转。灵力在经脉中奔涌,像一条条发狂的巨龙,在丹田处汇聚、碰撞、压缩。
金丹的凝聚,需要将气态的灵力压缩成液态,再将液态压缩成固态。听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如登天。每一次压缩,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像是有人在丹田里放了一把火,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滚。
苏清浅站在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动静。时而像狂风呼啸,时而像闷雷滚滚,时而像金石相击,时而像水流潺潺。她的心随着这些声音起伏不定,手中的短剑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深夜,巷子里又来了人。
不是殷无极,是另一拨人。三个黑衣人,修为都在金丹期以上,手持法器,直奔清心观而来。他们不是来试探的,是来杀人的。
守夜人早就布下了暗哨。黑衣人刚出现在巷口,警报就响了。沈清荷第一时间通知了陈道渊,自己拔剑迎了上去。
沈清荷的修为只有筑基巅峰,对付一个金丹期的对手都吃力,更何况是三个。她拼尽全力挡住了其中一个,但另外两个越过了她,直奔清心观院门。
陈道渊赶到巷口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两个黑衣人翻墙而入,落在院中。
苏清浅听到动静,转过身,透过门缝看到了院中的黑衣人。她的心猛地一沉。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师父正在突破的关键时刻,敌人来了。
她没有犹豫,推开门,走了出来。
两个黑衣人看到苏清浅,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轻蔑。筑基中期,还是个女的,不值一提。其中一人抬手一掌,一道凌厉的掌风直奔苏清浅面门。
苏清浅侧身闪避,掌风擦着她的脸颊掠过,在身后的墙上留下一个深深的掌印。她没有退,短剑出鞘,直刺那人的咽喉。她的剑法很基础,是张永钦临时教的几招,但她练得很熟,每一剑都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
黑衣人显然没想到她会反击,微微一愣,侧头躲过剑锋。但他躲过了剑锋,没躲过剑柄。苏清浅剑势一转,剑柄狠狠撞在黑衣人的太阳穴上。
黑衣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了两步,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他不再留手,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刀身漆黑,刀刃上涂着剧毒,在月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泽。
小丫头,找死。
他一刀劈下,刀芒裹挟着金丹期的全部灵力,势不可挡。苏清浅咬牙举剑格挡,短剑与短刀碰撞,溅出一串火花。她的虎口被震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流,整个人被震得连退数步,后背撞上了殿门。
她挡不住第二刀了。
黑衣人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他举起短刀,准备给苏清浅最后一击。就在这时,殿内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整座道观都在微微颤抖,地面裂开了几道细缝,墙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两个黑衣人同时愣住。
殿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张永钦走了出来。
他的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变了。不是虚弱,不是疲惫,而是一种内敛的、深沉的、像千年古井一样平静而深邃的光芒。他的周身气息很弱,弱到几乎感知不到,但那种弱不是虚弱,而是内敛,像一把藏在鞘中的神兵利刃。
他的右手中指上,多了一枚金色的指环。
那是金丹的标志。
持刀的黑衣人瞳孔一缩:金丹期?不可能,他几个小时前还是筑基中期!
张永钦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成剑指。
破妄指。
一点金光在指尖亮起,不是以前那种微弱的光芒,而是一团炽烈的、耀眼的、像小太阳一样的金光。金光射出,持刀黑衣人的短刀还没来得及挥出,就被金光击穿。短刀碎裂,黑衣人胸口多了一个拳头大的洞,鲜血喷涌而出。他低头看着胸口的洞,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另一个黑衣人见状,转身就逃。他翻墙而出,刚落地,就被陈道渊一掌拍翻,当场擒获。
院中恢复了平静。
苏清浅靠在殿门上,握着短剑的手在微微颤抖。她看着张永钦,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师父,您……您突破金丹了?
张永钦点头,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眼泪。不是金丹初期,是金丹后期。
苏清浅愣住了。筑基中期直接跳到金丹后期?这怎么可能?
张永钦淡淡一笑,没有解释。他转过身,看着院中倒下的黑衣人,目光平静。殷无极派来的,不是试探,是试探的试探。第一次派三个金丹期,试试清心观的底。如果挡不住,就顺手杀了。如果挡住了,也无所谓,反正损失的不是他的人。
陈道渊押着活口走进来,看着张永钦手上的金色指环,眼中满是震撼。你突破了?
张永钦点头。
金丹后期?
点头。
陈道渊深吸一口气,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你师父要是还活着,看到你现在这样,会很高兴的。
张永钦没有说话,抬头看着夜空。月亮很圆很亮,星星稀疏但清晰,明天是个好天气。
苏清浅站在他身边,手中还握着那柄短剑,剑刃上有裂纹,剑柄上有血迹,但她没有松开。她看着师父的侧脸,月光下那张苍白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坚定。
他知道,突破金丹后期不是终点,只是一个新的起点。殷无极不会善罢甘休,守阵人不会善罢甘休,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会继续变强,直到没有人能威胁清心观,没有人能威胁他身边的人。
这是他选的路,也是唯一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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