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都熬到这一步了,绝不能坏在半道上。”
四个人的身影重新拉长,在茫茫雪地里渐渐走远。
一路山高雪深,风一阵接一阵地刮。
他们走了不知多久,也不知摔了多少跤。
直到冰雪慢慢退去,河水重新解冻,春天终于来了。
江水化开,哗啦啦向东奔去。
老朱家前后的山头也一点点绿了起来,树木返青,花香淡淡,鼻尖一闻都是活气。
山林里鸟鸣不断,叽叽喳喳热闹得很,像是在宣告这一年真正进了春。
只是天虽暖了,早晚依旧带着寒。
这时节谁也不敢轻易脱棉衣,稍一不当心,就得着凉。
一大清早,魏春芳照旧起身烧水做饭。
锅底火苗噼啪响着,锅里热气一股股往上冒。
几个儿子很快就要出门忙活,所以这顿早饭必须做得踏实,不能让孩子空着肚子去干活。
可她一边忙,一边忍不住想起还在金场拼命的朱开山和三儿子。
一想到那边不知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险,她眼眶就发热,鼻尖也跟着酸起来。
别看如今老朱家日子不差,手头也不紧,几个孩子长得都结实。
可她心里的苦,还是没人能替。
她正低着头择菜,心口闷闷的,耳边忽然传来鲜儿疑疑惑惑的声音。
“三儿?”
“大叔?”
魏春芳下意识接了一句。
“什么三儿——”
话说到一半,她整个人猛地一激灵,手里的菜“啪”地掉到地上。
她慌忙冲到厨房窗边往外看。
只这一眼,眼泪就直接冲出来了。
院子外头站着的,可不就是她日日惦记的那两个人。
“他爹!”
魏春芳一嗓子喊出去,嗓音都发颤了。
她也顾不上脚下,抹着泪就往外冲。
边跑还边朝屋里喊。
“传文!”
“传武!”
“传杰!”
“快出来,看谁回来了!”
她声音还没落下,人已经冲到朱开山面前。
眼泪挂在脸上,嘴角却又忍不住往上扬。
她左看看丈夫,右看看儿子,两只手在他们身上摸个不停,生怕这不是活人,生怕一眨眼又没了。
那份激动,根本没法用话说。
朱开山见她哭成这样,心里也软了,赶忙劝。
“他娘,别哭了。”
“你看,我们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吗。”
确实是回来了。
不但回来了,还都全须全尾,脸色红润,身板结实,哪像是吃过大苦的样子。
魏春芳紧紧抓着朱开山的手,声音都带着小心。
“回来就好。”
“回来就好。”
“这回既然回来了,就别再走了吧?”
朱开山听见这话,嘴唇动了动,却没敢接。
正好这时三个儿子都从屋里冲了出来,也算替他把这话头避开了。
“三儿!”
“爹!”
朱传文带着传武和传杰前后扑上来,喊得又响又急。
魏春芳也没多想,只当朱开山是没听见自己刚才那句。
她的注意力很快又落回朱传仁身上。
她两只手捧着儿子的脸,眼泪止都止不住。
“三儿,想娘没?”
“快让娘仔细看看。”
“哎呦,这人是长高了,可也瘦了。”
“瞧瞧这小脸,都给风吹皴了。”
朱传仁被她摸得哭笑不得。
“娘,我哪瘦了。”
“我这是更壮了。”
这话其实也不算假。
他在金场那阵子,好酒好肉吃着,虽然也出力,可真没遭什么饿。
魏春芳却一瞪眼。
“净胡说。”
“你瘦没瘦,娘还能看不出来?”
得。
当娘的威严一出来,谁都不好顶嘴。
一家人挤在院子里,抱成一团,又哭又笑,吵吵嚷嚷热闹得很。
谁也没注意到,院门外还站着一道瘦小身影。
那孩子缩着肩,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怯怯地看着院里这一大家子,整个人局促得不行。
还是魏春芳先看见了,连忙问。
“孩子,你是谁啊?”
听到这话,朱开山这才猛地一拍脑门。
“哎哟,瞧我这脑子。”
“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小金粒,快过来!”
他说着,语气里全是高兴。
“他娘,这是小金粒。”
“我在金场认下的干儿子。”
“这孩子孝顺,也实在,就是命苦。”
“从今往后,他就是咱家老疙瘩了。”
魏春芳本就是个心软的人。
朱开山话都没说完,她已经走上去,一把把小金粒搂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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