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兄弟,听句劝,俊婆娘拴不住,黑脸媳妇才实在。”
“我不管,我就要俊的。”
满屋子男人说这些荤素不忌的话,笑声一阵一阵往屋顶撞。
朱传仁掀帘进来时,居然都没人注意。
倒是朱开山一直时不时往门口看,明显是在等他。
见他终于回来,朱开山立刻起身,把他拉到炕边坐下,声音压得很低,透着急。
“怎么样?”
“打听到啥了没有?”
朱传仁顿了一下,朝门口努了努嘴。
“爹,出去透口气?”
朱开山也意识到屋里人多耳杂,不方便说。
“行。”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屋。
屋里的金夫们正聊得火热,根本没人管他们。
只有角落里的大金粒像是留了个心眼,抬眼瞅了下他们的背影,眼皮轻轻跳了跳,但到底没跟出来。
金场边上有个不算高的小山包。
坡不陡,可地方不小。
阳坡那边零零散散全是坟头,土包挨着土包,杂草乱生,一眼望过去密密麻麻,都是这些年为金子丢了命的人。
夜风一吹,草叶子窸窸窣窣作响,听得人后脖颈直发凉。
朱传仁故意走得东倒西歪,像真喝多了一样,跟着朱开山在草丛里扒拉着找。
没过多久,一块墓碑映入眼帘。
上头赫然写着贺老四。
朱开山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钉住了。
他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风从他脸上刮过,把他那一道道深深浅浅的皱纹吹得更重。
一行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进土里。
他不敢哭大声,只能死命压着,可那股压不住的悲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反倒更让人心里发寒。
“兄弟啊……”
“你到底咋没的?”
“你倒是给我留句话啊……”
“我得替你报仇。”
“我一定给你报这个仇。”
“我还得走出金沟,把你一家老小安顿好……”
他声音发抖,哽咽得像刀子在嗓子里磨。
这哭声不大,却瘆得厉害。
尤其是他越压着,越让人觉得心口堵得发慌。
哭了一阵,朱开山盯着那块碑,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他没回头,只低低问。
“三儿。”
“你今晚在酒馆里听见什么、说过什么,一句一句,都跟我学学。”
朱传仁没犹豫,把今晚在酒馆里的事,从头到尾全说了出来。
他说得很细。
从大黑丫头一开始怎么试探,到贺老四那几种死法的说法,再到五道沟和金脉图,全都一点没漏。
等他说完,四下只剩风声呼呼穿过乱坟。
那种空荡荡的响动,让这片山头更阴了。
朱开山听完,一句话都没接。
他只是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长长叹了口气。
朱传仁盯着他,嘴唇动了两下,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爹。”
“贺老四那张金脉图,是不是就在你手里?”
朱开山没有立刻答。
他还是看着那块墓碑,像是透过那石头,在看很多年前的旧事。
沉默了好半晌,他才缓缓开口。
“图不在手里。”
“全在我脑子里。”
朱传仁眼睛猛地一亮,心口都跟着热了。
“真有?”
朱开山点了点头。
“有。”
“所以老四死了,你爹我也不是一点责任没有。”
“这笔账,我得替他讨回来。”
朱传仁吸了口凉气,心里那股激动刚翻起来,又被他强压下去。
“仇肯定得报。”
“可爹,五道沟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为什么非得弄死贺老四灭口?”
朱开山转过身,朝远处河沟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你觉得,眼前这条河湾,能出多少金?”
朱传仁看了一眼那边黑沉沉的水线,摇头。
“我不懂淘金,估不出来。”
朱开山伸手一指,声音压得低,却格外稳。
“顺着这条河往上,直着走七八里地。”
“那地方,就是五道沟。”
“是五道急水河湾连在一起的地儿。”
“那边河面宽,沙石厚,照老四的眼力,那里头不光有金脉,而且还是一座大金矿。”
朱传仁听得眉头一拧。
“上游才七八里?”
“官府能不知道?”
朱开山冷笑一声,眼里满是嘲意。
“他们不知道。”
“因为要去上游,得先穿过那片老林子。”
“那林子邪得很,不管冬夏,里头常年飘瘴气。”
“那玩意儿有毒,人进去了,不死也得废半条命。”
“时间一长,自然没人敢闯。”
“官府也就把上头那一段放下了,一直只在下游折腾。”
“这样一来,他们当然什么都找不着。”
“五道沟,也就成了传说。”
这一下,朱传仁算是彻底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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