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澍峪神话 第5节 山林逐鹿，少年怀勇

龙斗峪的群山，是慷慨的，也是危险的。

它给部落里的先民，提供了源源不断的馈赠：山林里有野猪、狍子、野兔、山鸡，能给族人带来肉食；有各种各样的野菜、野果、蘑菇，能在青黄不接的时候，填饱族人的肚子；还有数不清的草药，能治百病，救死扶伤。可同时，山林里也藏着凶猛的野狼、黑熊、豹子，还有深不见底的悬崖、湿滑的陡坡、突如其来的山洪，稍有不慎，就可能丢了性命。

所以，部落里的男人，从记事起，就要学着进山，学着狩猎，学着和这片山林相处。他们要学会辨认方向，哪怕是在遮天蔽日的密林里，也不会迷路；要学会追踪猎物，能从地上的脚印、粪便、啃食过的草木，判断出猎物的种类、大小、去向；要学会使用弓箭、石矛、石斧，能在百步之外，一箭射中猎物的要害；更要学会敬畏山林，敬畏生命，知道什么能取，什么不能碰，永远不轻视任何一个猎物，永远不高估自己的能力。

石娃，就是在这片山林里长大的。

他三岁的时候，就跟着父亲进山，认识山里的草木虫鱼；五岁的时候，就学会了用弹弓打鸟，百发百中；十岁的时候，就有了自己的第一把小弓箭，能射中奔跑的野兔；十五岁的时候，就跟着部落里的狩猎队，进山打大型的猎物，第一次参与围猎野猪，就用石矛刺中了野猪的后腿，帮了大忙；十八岁的现在，他已经成了部落里最优秀的猎手，能独自进山，猎杀野猪、狍子，甚至能和野狼对峙。

这天下午，春耕的活计告一段落，尧山给族里的男人们放了半天假，石娃就约了三个要好的伙伴，一起进山狩猎。他们的目标，是山林里的狍子。春天的狍子，经过了一个冬天的蛰伏，正是肥美的时候，而且性情温顺，容易捕猎，打回来之后，既能给族人改善伙食，狍子的皮还能鞣制好，做成冬天穿的皮衣，一举两得。

四个人早早地就准备好了行装。每个人都背着一张硬弓，箭囊里插着二十支磨得锋利的石镞箭，腰里别着石斧和石刀，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木矛，脚上穿着用兽皮做的靴子，能防滑，也能防止被树枝划破脚。石娃还特意带了一个用葛绳编的网兜，要是能抓到活的小狍子，就能带回去，养在部落里，慢慢驯化。

“石娃哥，我们今天往哪边走？”说话的是虎子，今年十六岁，是石娃的跟班，胆子大，跑得快，就是性子急，每次进山，都跟在石娃身后，石娃说往东，他绝不往西。

石娃站在山脚下，抬头看了看山林，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脚印，闭着眼睛闻了闻风里的气息，很快就有了主意。他指着山林深处的一条山谷，说：“我们往黑松谷走，那边背阴，有水源，春天的狍子都喜欢往那边去，吃刚长出来的嫩草，喝山泉水。我们顺着山谷往上走，轻一点，别出声，肯定能找到狍子群。”

“好！听石娃哥的！”三个伙伴齐声应和，都对石娃的判断深信不疑。在狩猎这件事上，石娃从来没有出过错，他就像山林里的狼一样，嗅觉灵敏，眼神锐利，总能找到猎物的踪迹。

四个人压低了身子，顺着山谷，悄无声息地往山林深处走去。石娃走在最前面，他的脚步很轻，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几乎没有一点声音，眼睛像鹰一样，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耳朵竖起来，听着山林里的每一点动静。

春天的山林，是一年里最有生机的时候。冬天落光了叶子的树木，都抽出了嫩绿的新芽，漫山遍野的野花都开了，有黄色的蒲公英，紫色的地丁，白色的山荆子，五颜六色，铺满了整个山坡。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野花的甜香，还有泥土湿润的气息，吸一口，整个人都觉得通透。

鸟儿在树枝上唱着歌，松鼠在树干上跳来跳去，野兔在草丛里窜来窜去，一切都充满了生机。可石娃和伙伴们，丝毫不敢放松警惕。他们知道，越是生机盎然的地方，越藏着危险，黑熊和豹子，就喜欢躲在密林里，等着猎物上门。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石娃突然停下了脚步，举起手，示意身后的伙伴们停下来。三个伙伴立刻屏住呼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顺着石娃的目光往前看去。

只见前面不远处的一片草地上，正有一群狍子在低头吃草。这群狍子大约有七八只，有成年的母狍子，还有两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狍子，浑身长着浅棕色的绒毛，带着白色的斑点，正围着母狍子蹦蹦跳跳，可爱极了。成年的狍子一边低头吃着嫩草，一边警惕地抬起头，扫视着四周，耳朵竖得笔直，听着周围的动静。

石娃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对着身后的伙伴们，打了几个手势，这是部落里狩猎队传下来的手语，不会发出声音，却能把指令传得清清楚楚。他让虎子和另一个伙伴，从左边绕过去，堵住狍子的退路；让剩下的一个伙伴，从右边绕过去，负责驱赶；他自己，则正面埋伏，等着狍子跑过来的时候，一箭射杀领头的公狍子。

三个伙伴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弯着腰，顺着草丛，往左右两边绕了过去，动作轻盈得像猫一样，没有惊动一点动静。石娃则握紧了手里的弓，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弓弦上，慢慢往前挪动，找了一处茂密的灌木丛，蹲了下来，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那群狍子。

风正好从狍子群的方向吹过来，把石娃他们的气息吹向了远处，狍子根本闻不到他们的味道，依旧在草地上悠闲地吃着草，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已经悄悄降临。

石娃深吸了一口气，稳住自己的心跳，把弓弦拉到了满弓，箭头对准了领头的那只公狍子。那只公狍子体型最大，长着一对漂亮的犄角，正站在狍子群的最前面，警惕地放哨，是整个狍子群的头领。只要射杀了它，剩下的狍子就会慌不择路，正好掉进伙伴们布下的包围圈里。

时间一点点过去，石娃的手稳得像岩石一样，拉满的弓弦丝毫没有晃动，箭头始终对准着公狍子的心脏位置。他在等，等一个最好的时机，等公狍子低下头吃草的那一刻，那是它警惕性最低的时候，也是一箭毙命的最好机会。

终于，那只公狍子放下了警惕，低下头，啃食着地上的嫩草。

就是现在！

石娃的眼睛一凛，手指一松，拉满的弓弦瞬间弹回，石镞箭像一道闪电一样，“嗖”的一声飞了出去，穿过草丛，精准地射中了公狍子的胸口。

“嗷——”

公狍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跳了起来，可刚跑了两步，就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四肢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箭精准地射穿了它的心脏，当场毙命。

剩下的狍子瞬间就慌了，吓得四处乱窜。就在这时，左右两边的虎子他们，猛地从草丛里跳了出来，大喊着，挥舞着手里的木矛，把乱窜的狍子往石娃的方向驱赶。狍子们慌不择路，正好朝着石娃埋伏的灌木丛跑了过来。

石娃迅速抽出第二支箭，搭弓上弦，又是一箭射出，精准地射中了跑在最前面的一只母狍子的后腿。母狍子惨叫一声，摔倒在了地上，再也跑不动了。

剩下的几只狍子，一看前后都被堵住了，吓得转身往密林里窜，几下就没了踪影。虎子他们想追，却被石娃喊住了：“别追了！穷寇莫追，密林里地形复杂，容易出事，我们已经打到了两只，够了！”

虎子他们立刻停了下来，笑着跑了过来，围着地上的两只狍子，兴奋地大喊大叫：“石娃哥！你太厉害了！两箭就射中了两只！太牛了！”

石娃笑着放下了弓，走了过去，看着地上的两只狍子，心里也满是成就感。他蹲下身，摸了摸那只公狍子的犄角，又看了看旁边吓得瑟瑟发抖的母狍子，对着伙伴们说：“这只母狍子还活着，只是伤了腿，我们把它绑起来，带回去养着，说不定还能生小狍子，将来我们部落里，就能自己养狍子了，不用每次都进山打猎了。”

“好主意！”伙伴们纷纷点头，立刻拿出葛绳，小心翼翼地把母狍子的腿绑好，又把它的嘴套住，防止它咬人。然后，四个人一起动手，把死去的公狍子抬了起来，用木杠穿好，两个人抬一头，往山下走去。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穿过密林的枝叶，洒在四个少年的身上。他们抬着猎物，说说笑笑地走在下山的路上，脸上满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石娃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弓，看着远处的龙斗峪峡谷，看着山坳里的部落，心里想着，等回去了，就把这只狍子的后腿，给禾娘家送去，让稷老和禾娘也尝尝鲜。

山林里的风，吹过他的脸颊，带着草木的清香，也带着少年人的勇气与期许。他知道，这片山林，不仅能给他带来猎物，更能让他成长为一个真正的男人，一个能守护部落、守护自己心爱姑娘的男人。

龙斗峪的群山，见证了一代又一代少年的成长，他们在这里学会了勇敢，学会了担当，学会了敬畏，也学会了守护。就像那两条守护着峡谷的神龙一样，他们，也是这个部落的守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