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主 顾家幼子

此鱼分阴阳，一动皆动，一枯俱枯。尘渊，你记住——所有的路，玉佩上已经刻好了。

十岁的顾尘渊坐在田埂上，指尖反复摩挲着掌心那枚阴鱼玉佩。玉石微凉，贴着掌心泛起一阵细腻的触感，长兄顾寂舟临行前那句深沉又晦涩的叮嘱，还在他耳边绕来绕去。他年纪尚小，听不懂什么阴阳枯荣，更想不明白一块玉佩能刻下什么前路，只觉得兄长近来愈发深沉难懂，烦躁地抓了抓耳朵，便把这番话当成了离家前的寻常嘱咐，随手将玉佩贴身藏好。

“尘渊，别盯着那块玉佩发呆了，快回家吃饭。”

母亲郝芸画的声音从茅草屋前传来，温柔又带着几分家常的催促。顾尘渊立刻应声，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蹦蹦跳跳地朝着家门跑去。盛夏的风带着燥热，吹得田埂边的野草沙沙作响，远处蝉鸣阵阵，一派安稳平和的农家景象。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家常小菜，清炒野菜、凉拌黄瓜，中间那盘土豆炖肉油光发亮，香气扑鼻，勾得顾尘渊直咽口水。二姐顾清漪还在厨房与堂屋间来回穿梭，端上最后一碗热汤。顾尘渊眼睛发亮，伸手就要去夹肉块，却被母亲轻轻按住了手。

“急什么。”郝芸画轻拍了下他的手背，“去你大伯家喊他们一家过来吃饭，等会儿还要借他家的牛拉货进城，给咱们家的商铺供货。那几间铺子，是你父亲和兄长一点点打拼下来的基业，关系着一大家子的生计，万万耽误不得，快去快回。”

顾尘渊嘴上连连应下，一出家门，心思便飞到了别处。盛夏日头毒辣，晒得地面发烫，他不愿这么快就折返跑腿，脚步一转，径直朝着沈叔家的方向跑去——他心里惦记着好友沈策，早把母亲交代的事暂时抛到了脑后。

见到沈策，两个半大孩子瞬间玩得忘乎所以。他们躲在大树荫下追逐嬉闹，蹲在浅浅的溪沟里摸小鱼小虾，折了柳枝编成草帽，互相打闹取笑，叽叽喳喳说些孩童间的趣事。时光在疯玩中飞快流逝，不知不觉日头已经西斜，天边染上一层橘红。顾尘渊猛地一拍脑袋，这才惊觉早已过了时辰，吓得连忙与沈策匆匆道别，一路小跑赶往大伯家。

大伯见他满头大汗、慌慌张张跑来，听完他支支吾吾的解释，便知道这孩子贪玩误了事。一家人无奈又好笑，看着眼前这个虎头虎脑的少年，也不忍多加责备，只是伸手无奈地摸了摸他的头，迅速收拾妥当，牵出家里的耕牛，跟着顾尘渊往顾家赶去。

郝芸画见大伯一家赶到，连忙热情上前招呼，执意要留他们先坐下吃饭歇息。大伯却连连摆手婉拒，神色带着几分对世道的担忧：“弟妹，心意我们领了，实在不能留。这会儿再坐下吃饭，等赶完货天就彻底黑了，城外山路偏僻，近来常有劫道的土匪出没，万一遇上麻烦，得不偿失，还是趁早赶路稳妥。”

顾尘渊站在一旁，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乖乖听了二姐顾清漪几句轻声数落，心里满是愧疚。他匆匆上桌扒了几口饭，填饱肚子便立刻起身赶往县城。如今顾家生意越做越大，商铺一间接着一间开，他跟着长兄耳濡目染，小小年纪便有了几分经商的心思。今日除了给铺子清点补货，他还看中了街口一间位置极佳的新铺面，想亲自过去仔细看看，争取多盘下几间，为家里再添几分产业。

他穿梭在自家几间铺子之间，认真核对货物清单，与掌柜交代补货事宜，又站在看中的新店铺前，仔细打量门面格局，在心里默默盘算租金与布置。正当他看得入神，琢磨着如何规划才能让生意更红火时，店里的小二气喘吁吁地从街那头跑来，脸上满是激动喜色，远远便扬声喊道：

“小东家！小东家！主铺那边传来急信，让您母亲与姐姐赶紧回主铺去——您父亲和长兄，从外面回来了！”

顾尘渊猛地一怔，随即眼睛骤然亮了起来，方才盘店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满心只剩下即将见到父兄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