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冷宫的夜,静得能听见雪花坠地之声。
炉火将熄未熄,余温裹着淡淡的暖意,漫过这间破败小屋。
阿婆坐在灯下,穿针引线,细细缝补嬴彻那件单薄的旧披风。她哼着一支无名小调,声线低哑温柔,昏黄灯火将她佝偻的身影投在斑驳墙上,随火苗轻轻晃动。
嬴彻捏着一块微凉的糕点,目光落在她花白的发髻上。
心底某片冰封已久的角落,悄然裂开一道细缝。
他想护住这盏灯,护住这份烟火,护住眼前这个,给了他九世唯一暖意的人。
“阿婆,”他轻声开口,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坚定,“明日春猎,若我回不来……”
“呸呸呸。”阿婆猛地抬头,指尖被针尖刺破,一滴殷红血珠缓缓渗出。她慌忙擦去,眉眼间带着嗔怪,却盛满暖意,“殿下莫说胡话,老身还在,您便不会有事。这披风,还要陪您走很远的路。”
嬴彻望着那滴血,心头骤然一紧。
便在此时——
轰!
冷宫腐朽的木门轰然碎裂,木屑纷飞。
寒风卷着暴雪狂灌而入,炉火剧烈摇曳,屋内瞬间被刺骨冷意填满。
阿婆几乎是本能反应,纵身挡在嬴彻身前,用瘦弱的背脊,将他牢牢护在身后。
“谁?”
嬴彻眼神骤冷,方才的温情尽数敛去,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风雪之中,一道黑衣身影缓步踏入。
周身萦绕着淡青色仙光,气息冰冷空洞,如无魂傀儡。手中长剑垂地,泛着诛灭一切凡心的寒芒。
“九皇子嬴彻。”黑衣人声音机械淡漠,“仙界有令,凡心隐患,必除。念你九世轮回,赐你全尸。”
话音未落,剑气破空而出,直取嬴彻要害!
快到凡人无法反应。
“殿下!”
阿婆低喝一声,周身骤然泛起一层极淡、极薄的金色光晕,如风中残烛,却稳如天地道则。
剑气撞在光晕之上,大半威力被瞬间消解,余下力道仍将她震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
“阿婆!”
嬴彻快步上前,扶住缓缓滑落的老人。
阿婆嘴角渗血,气息微弱,却仍颤着手抚向他的脸颊:“殿下……莫怕……”
那一瞬,嬴彻识海深处,惊雷炸响。
所有迷茫、脆弱、隐忍,尽数被一股源自灵魂的力量击穿。
他终于彻悟——
生·识孤,不是独自沉沦,而是举世皆敌时,以己为峰,护我所爱。
凡心即道,烟火为根。
若天道要毁他仅存的温暖,那他便以凡心,逆这天道!
嬴彻轻轻将阿婆安置在墙角,为她盖好披风。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威严。
他缓缓起身,转过身,直面那名仙界刺客。
他无灵力、无神通、无神兵,只是一介冷宫废子。
可他站在那里,便如一座不可逾越的神山。
一股源自太古、凌驾万灵的帝王威压,无声散开,不怒自威。
“你要杀我,可以。”嬴彻声音清冷平静,“但此地是人间,是大燕皇宫,你们越界行凶,必遭天道反噬。”
黑衣人眼神微变。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凡人身上,藏着连仙界都忌惮的红尘道韵。
“垂死挣扎。”黑衣人冷哼,再次提剑刺来。
嬴彻不躲不慌。
他以凡人之躯,精准侧身避开锋芒,反手抓起桌上半碗热汤的粗瓷碗,狠狠砸向对方持剑的手腕。
啪——
瓷碗碎裂,热汤四溅。
黑衣人下意识收手避让,视线被飞溅的炭灰与火星遮蔽。
嬴彻顺势抓起窗边破锣,奋力敲响。
当——当——当——
锣声刺破深夜冷宫的死寂,传遍宫墙,惊动巡逻侍卫。
黑衣人脸色骤沉。
仙界不可在人间公然造杀业,不可暴露仙踪,更不可在众目睽睽之下屠戮皇子。
锣声一响,他再无动手之机。
“好一个凡心证道。”黑衣人死死盯着嬴彻,杀意难平,却不得不退,“春猎之日,天地为笼,无人能救你。”
话音落,身影化作青烟,消失在风雪之中。
屋内重归寂静。
嬴彻腿一软,扶着墙壁才勉强站稳,浑身气力近乎抽干。
他立刻蹲下身,紧紧握住阿婆冰凉的手,眼眶微热,却未掉一滴泪。
“阿婆,我在。”
“没人能再伤你。”
远处,脚步声与呼喊声迅速逼近。
灯火自宫道那头亮起,越来越近。
嬴彻抬头,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眸底不再有迷茫,只剩沉静如渊的坚定。
春猎是死局。
仙界是大敌。
九世轮回的宿命,悬在头顶。
但他已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冷宫弃子。
凡心已燃,道心已明。
从此往后,他的路,自己走。
他的道,自己证。
冷宫内,灯火微亮。
一老一少,一息尚存,一念不屈。
红尘道体第一层,正式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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