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嗡的一声绷断。
韩生泽的瞳孔在闪电的余光中骤然收缩,死死锁住那个正在以微不可察的速度倾斜的钢铁巨物。
他不用看城策篇上那片不断扩大的、代表着“结构性崩溃”的深红色,光是脚下大地传来的、如同心跳般的细微震颤,就足以让他汗毛倒竖。
塔倒下的方向,正是小杨他们领着几百号村民撤离的必经之路——娘娘庙坡下的那条羊肠小道。
这他妈根本不是天灾,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活埋!
“刘哥!”
一声嘶吼从韩生泽的喉咙里炸开,声音被狂风和雨点打得支离破碎。
他像一头发疯的猎豹,连滚带爬地冲向斜坡上那辆刚刚熄火的重型货车。
冰冷的泥浆溅了他满脸,顺着下巴滴落,混着雨水,分不清是冷是热。
“砰!砰!砰!”
他用拳头疯狂地捶打着驾驶室的车窗,手背的骨节瞬间被撞得通红。
车窗摇下,露出大刘那张被引擎轰鸣声和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有些懵圈的脸。
“兄弟,咋……”
“别问了!”韩生泽咆哮着,一手抓住车门,另一只手指着远处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塔身轮廓,“你的车,现在就开过去!用车头顶住它!不,用车屁股!用钢缆拉住它!反方向拉!”
大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借着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那座塔的影子似乎真的……歪了。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这辆德龙X5000是他拿房子抵押贷款买的,是他全家的命根子。
用它去跟一座几十吨重的铁塔拔河?
“这……这他妈是拿鸡蛋碰石头啊兄弟!”
“石头要砸下来了!底下全是咱的乡亲!”韩生泽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死死盯着大刘,“刘哥,你昨天运河灯,是为了求个心安。今天拉这一下,是为几百口人换命!”
大刘粗重的呼吸声在狭小的驾驶室里如同风箱。
他看了一眼韩生泽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又看了一眼远处山坡上那些星星点点、正在移动的手电筒光亮。
“我操他娘的!”
一声粗口骂出,大刘猛地一砸方向盘,重新拧动了钥匙。
柴油发动机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在这片被洪水与恐慌笼罩的河滩上,显得尤为刺耳。
就在车头灯重新亮起,即将调转方向的瞬间,黑暗中几个黑影猛地窜了出来,手里明晃晃的防暴盾牌直接横在了车前。
“不许动!”领头的安保队长手里捏着一个滋滋作响的对讲机,里面传来赵明远气急败坏的破音,“谁敢动那辆车!给我拦住!那是破坏沈氏集团的国有资产!出了事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掩盖基座的质量问题,比几百条人命都重要。
资本的逻辑在这一刻露出了它最冰冷、最血腥的獠牙。
“滚开!”大刘急了,一脚油门踩下去,货车发出愤怒的低吼,却被三个安保用身体和盾牌死死抵住。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道瘦削的身影从旁边的草丛里踉跄着冲了出来,正是去而复返的老汪。
这老头手里不知从哪摸来一把锈迹斑斑的消防斧,二话不说,对着阻拦货车去路的临时铁丝围挡就是一通猛砍。
“咔嚓!咔嚓!”
刺耳的金属断裂声中,老汪吼得声嘶力竭,他指着塔基下方一块在暴雨冲刷下依然坚挺的巨大岩石,对车里的韩生泽喊道:“那儿!看见没!那是山体上唯一的岩石承重点!老辈子传下来的镇河石!缆绳要挂在那块石头旁边的钢梁上,才能借上山根的力!”
信息瞬间打通了最后一道关节。
韩生泽不再废话,一个纵身,双手抓住货车车斗的栏杆,肌肉贲张间,整个人如同猿猴般灵巧地翻了进去。
泥水和雨水灌了他一脖子,冰得他一哆嗦。
但下一秒,城策篇的虚影在他识海中轰然展开,原本代表着风险的暗红色沙盘,此刻竟浮现出一幅由无数金色线条构成的“力学纠偏图”。
图上清晰地标注着一个最佳受力点,正好在塔身三分之一处的一根主承重钢梁上,与老汪所指的镇河石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力学对冲角度。
“刘哥!高强度钢缆!抛上去!就套在那根最粗的横梁上!”韩生泽站在晃动的车斗里,声音稳得像一颗钉子。
大刘一咬牙,不再理会车前那几个还在叫嚣的安保,猛地一打方向盘,车身擦着一个安保的肩膀冲破了老汪砍出的缺口。
他从副驾驶座下拖出一条儿臂粗的钢缆,摇下车窗,用尽全身力气,像套马的汉子一样奋力向上一抛!
“哐当!”
沉重的钢钩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精准地套住了那根指定的钢梁,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
“挂倒挡!慢点!用自重把它锁住!”韩生泽吼道。
货车沉重的车身开始缓缓后退,钢缆一寸寸地绷直,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
一股巨大的拉力从塔身传来,让整个车头都微微翘起。
远处的铁塔,在刺耳的摩擦声中,那致命的倾斜趋势,竟然奇迹般地……停止了!
然而,还没等任何人松一口气,上游的第一波洪峰,裹挟着泥沙与断木,如同一头狂暴的巨兽,狠狠撞上了河岸!
轰隆!
整个河滩仿佛遭遇了一场小型地震。
作为救命稻草的重型货车脚下,那本就被雨水泡软的土地瞬间化作一片烂泥沼泽。
巨大的车轮失去了所有抓地力,开始被塔身传来的巨大倾斜力和泥石流的推力裹挟,无可阻挡地朝着后方悬崖的边缘滑去!
“刹车!刹车失灵了!”驾驶室里传来大刘惊恐的吼声,他被死死困在了变形的车门里。
韩生泽死死抓住车斗的栏杆,半个身子已经悬空。
狂风、暴雨、脚下不断塌陷的泥土、耳边钢缆即将绷断的哀鸣,构成了一曲绝望的交响。
视网膜上,那幅“力学纠偏图”骤然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城策篇上一个疯狂闪烁的全新标记——在塔基最底部那块巨大的混凝土配重块上,一个此前从未出现过的维修阀门接口,正透出幽幽的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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