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紫禁城,皇极殿广场,今天显得格外拥挤。
往常空旷得能跑马的汉白玉广场上,此刻堆满了东西。不是祭祀用的鼎炉,不是祥瑞的奇石,而是一排排整齐划一、甚至有些令人窒息的木箱。
这些箱子大多连盖子都没盖,就那么赤裸裸地敞开着。
借着黎明前青灰色的天光,早朝的大臣们刚一踏过金水桥,就被眼前的一幕震得停下了脚步。
户部尚书郭允厚走在最前头,脚下一软,差点跪在金水桥上。
他管了一辈子大明的钱袋子,做梦也没见过这么多现银。户部的太仓里,老鼠进去都要含着眼泪出来,可这里……这里简直就是把一座银矿直接搬到了皇宫里!
“这……这是哪来的?”
兵部侍郎张凤翼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干涩得像两片砂纸摩擦,“莫非是内帑?皇上把私房钱都搬出来了?”
“内帑?”旁边一位御史冷笑一声,眼神却有些发直,“便是把神宗皇帝的棺材板掀了,恐怕也凑不出这堆银山。你看那箱子上的封条——‘聚义兴’。”
这三个字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不少山西籍的官员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藏在袖子里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们当然知道“聚义兴”是什么地方,那是晋商在京城的总舵,是连接关内与关外的金桥,更是无数京官每年的“冰敬”、“炭敬”来源地。
这地方被抄了?
就在百官惊疑不定之时,沉重的殿门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开启。
“宣——百官觐见!”
王承恩的声音穿透晨雾,显得格外尖锐。
群臣只能硬着头皮,绕过那些令人眼晕的银箱,如同行走在刀山火海之间,战战兢兢地迈入大殿。
朱由检早已坐在龙椅上。
今日他没戴翼善冠,只用一根木簪束发,身穿大红织金团龙袍,手里那把从未离身的马鞭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本厚厚的、封皮已经有些磨损的账册。
他就那么随手翻着,每一页翻动的声音,都在寂静的大殿里回荡,像是一记记闷雷。
“都看见了?”
朱由检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早饭吃了没,“外头那些东西,晃眼吗?”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郭允厚颤巍巍地出列,跪倒在地:“皇上……这银山……可是从‘聚义兴’抄没所得?”
“郭爱卿好眼力。”
朱由检合上账册,随手扔在御案上,“一共是两百三十五万两白银,一万两黄金。还有这满桌子的房契、地契,折价也在百万两以上。”
轰!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这数字一旦从皇帝嘴里报出来,依旧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心头。
两百三十五万两!
大明一年的辽饷也不过五百万两,还要从全国百姓牙缝里抠。这一家票号,竟然就藏着半年的辽饷!
“怎么?都哑巴了?”
朱由检站起身,缓缓走下御台。他的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些人的心口上。
“朕以前总听你们哭穷。户部说没钱,兵部说没饷,工部说没料。朕还真以为大明穷得揭不开锅了。”
他走到一名面色惨白的御史面前,停下脚步,歪着头打量着对方。
“原来钱都在这儿呢。”
那御史浑身筛糠,扑通一声跪下:“皇上……这……这是商贾敛财,与臣等无关啊!”
“无关?”
朱由检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他猛地转身,从御案上抓起那本账册,狠狠地摔在那御史脸上。
“啪!”
书脊砸在脸上,瞬间砸出一道血痕。
“你自己看看!崇祯元年三月,收聚义兴纹银五百两,为你老母亲贺寿!五百两啊,够你吃一辈子了吧?无关?”
那御史捡起账册,只看了一眼,便瘫软在地,如同一滩烂泥。
朱由检没有理会他,而是环视四周,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每一张脸。
“田尔耕。”
“臣在!”
早已守候在大殿角落的田尔耕大步走出,手中握着一份长长的名单,上面勾勾画画,全是鲜红的朱批。
“念。”
“是!”田尔耕展开名单,声音冷酷无情,“兵部职方司郎中赵长庚,私通建奴,倒卖军情,受贿银三万两。其罪当诛,夷三族!”
“都要!”
两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立刻冲入队列,像拖死狗一样将一名早已吓瘫的官员拖了出去。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王化贞,包庇奸商,私纵违禁物资出关,受贿银八千两。其罪当诛,斩立决!”
“拖出去!”
“工部营缮司员外郎……”
随着一个个名字被念出,大殿内乱成了一锅粥。
原本还抱着侥幸心理的官员们彻底崩溃了。这哪里是早朝,这分明就是阎王爷的点卯!每念一个名字,就有一顶乌纱帽落地,就有一颗人头要搬家。
“皇上!皇上开恩啊!”
一名被拖住双腿的官员死死扒住门槛,手指甲都抠断了,凄厉地嚎叫着,“臣是一时糊涂!臣罪不至死啊!祖制刑不上大夫,皇上不能杀我!不能杀读书人啊!”
“祖制?”
朱由检几步跨到门口,一脚踩在那官员的手背上,狠狠碾压。
“啊——!”惨叫声瞬间拔高了八度。
“你也配谈祖制?”朱由检弯下腰,眼神狰狞如恶鬼,“太祖高皇帝剥皮实草的时候,也没见他说过刑不上大夫!你把大明的铁卖给建奴,那是用来造箭头的!那些箭头射穿了辽东将士的胸膛,那时候你怎么不想想他们是不是大明的子民?”
“拖下去!就在午门外,杖毙!”
“遵旨!”
锦衣卫猛地一扯,将那人直接拽出了大殿。
惨叫声渐渐远去,大殿内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朝堂上空出了十几块位置。原本略显拥挤的队列,此刻变得稀疏了不少。
朱由检走回龙椅,重新坐下。
他看着底下那群噤若寒蝉的“幸存者”,心中没有半点怜悯,只有一种病态的快意。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
不是靠仁义道德换来的,是靠刀把子和银子砸出来的。
“郭允厚。”朱由检开口打破了死寂。
“老……老臣在。”户部尚书郭允厚此时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惊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他看着外头那堆银山,眼睛都在发光。
“外面的银子,全部入太仓。”
朱由检敲了敲桌子,“朕一分都不留。但是,这笔钱怎么花,朕说了算。”
“第一,拨一百万两给孙传庭。告诉他,别给朕省钱。招兵、买马、打造军械,朕要他在三个月内,把京营给朕填满了!”
“第二,拨五十万两给蓟辽督师袁崇焕。告诉他,别再跟朕哭穷。今年冬天若是再丢一座城,朕要他的脑袋!”
“第三,”朱由检顿了顿,目光投向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的工部尚书,“徐光启。”
“老臣在!”徐光启大步出列,精神矍铄。
“拨三十万两给你的格物院和王恭厂。朕不管你是去买西洋的铜,还是去请西洋的匠人,那个‘水泥’的产量,必须给朕翻十倍!还有那燧发枪,流水线要是还没铺开,朕唯你是问!”
“老臣领旨!若完不成,提头来见!”徐光启的声音洪亮,甚至带着一丝颤音。
三十万两!
他搞了一辈子西学,做了一辈子实验,所有的经费加起来,还没这笔钱的零头多。有了这笔钱,什么水力锻锤,什么车床钻床,什么望远镜玻璃厂,统统都能搞起来!
这是大明科技的春天啊!
“剩下那五十多万两。”
朱由检环视群臣,“留作赈灾。陕西大旱,流民遍地。郭允厚,你即刻派人去南方购粮,不管粮价多高,给朕往死里买!有一粒粮食烂在仓库里,朕就拿你是问!”
“臣遵旨!皇上圣明!”
这一次,群臣的山呼万岁声中,少了许多虚情假意,多了几分真切的敬畏。
甚至有几个清流官员,看着皇帝雷厉风行地分配巨款,眼神里竟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暴君……似乎真的在做事?
杀人如麻,却又挥金如土只为强军赈灾。这等手段,这等魄力,大明两百年来,未曾有过。
“行了,都别跪着了。”
朱由检有些厌烦地挥了挥手,“朕累了。田尔耕留下,其他人滚。”
“臣等告退!”
百官如蒙大赦,逃命似地退出了大殿。路过广场时,他们看着那逐渐被户部差役搬空的银山,每个人心里都明白了一件事:
这天,变了。
以后在大明朝当官,要么干活,要么死。想混日子捞钱?刚才那几个被拖出去的,就是榜样。
……
大殿内空荡荡的,只剩下朱由检和田尔耕。
“万岁爷,昨晚查抄聚义兴时,还有个意外收获。”
田尔耕从怀里掏出一个紫檀木的小匣子,呈了上来。
“这是在范永斗的密室暗格里找到的,藏得比金子还严实。”
朱由检接过匣子,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块黑乎乎的、像是某种石头的东西,还有一张羊皮纸地图。
他拿起那块石头,入手沉重,表面粗糙,泛着幽幽的黑光。
“这是……”
朱由检瞳孔猛地一缩。
磁铁矿!而且是品位极高的高品位磁铁矿!
他迅速展开那张羊皮纸。这是一张手绘的辽东地图,但在鞍山附近,被用朱砂重重地圈了一个红圈。
“范家这帮狗贼……”朱由检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们不仅卖铁,还在帮建奴找矿!”
一旦让皇太极掌握了大规模冶铁技术,拥有了源源不断的铁矿石,那后金的战争潜力将呈几何级数增长。到时候,就不只是骑兵野战了,他们也能造出重炮,造出铁甲!
“幸好。”
朱由检死死攥住那块磁铁矿,指节发白,“幸好朕下手快。”
“田尔耕。”
“臣在。”
“传朕密旨给孙传庭。”朱由检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他的新军练得差不多了。朕不想等三个月。一个月后,朕要他派出一支精锐,不走山海关,走海路,奇袭辽东半岛!”
“目标只有一个:把这个矿点,给朕炸了!把那里所有的工匠,全部带回来,带不回来的,就地格杀!”
这才是穿越者的降维打击。
我知道你的资源点在哪,我也知道你的科技瓶颈在哪。
在我攀科技树的时候,我要把你的科技树连根拔起。
“走海路?”田尔耕一愣,“可是万岁爷,咱们的水师……”
“水师的事,朕自有安排。”
朱由检站起身,目光投向东南方向。
那里是大海。
那里有一个叫郑芝龙的海盗头子,此刻应该正在福建沿海称王称伯。
“你去拟旨。”朱由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给郑芝龙封个官。告诉他,朕给他一个总兵当,条件是,把他的那支无敌舰队,给朕开到天津卫来。”
“大明不需要海盗,但大明需要一条能咬死人的海龙。”
田尔耕听得心惊肉跳。
招安海盗?这又是一步险棋。
但他看着眼前这位年轻帝王那双燃烧着野心的眼睛,突然觉得,这天下,似乎真的没有什么事是他不敢干的。
“臣,这就去办!”
田尔耕退下后,朱由检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大殿中央。
他手里依然攥着那块磁铁矿石,脑海中,一位西方科学家的名字,浮现在脑海中——法拉第。
“皇太极。”
朱由检对着虚空低语,仿佛那个远在盛京的宿敌就在眼前。
“你还在骑马射箭的时候,朕已经开始玩工业战了。”
“好好享受你最后的宁静吧。”
这时,王承恩迈着小碎步跑进来,打断了他的沉思。
“万岁爷,工部那边派人来说,第一批‘水泥棱堡’的预制件,已经在城外试制成功了。徐大人请万岁爷移驾亲阅。”
“哦?”
朱由检眼神一亮,将磁铁矿扔回匣子,“走!备马!”
比起坐在龙椅上听那群文官废话,他更喜欢去闻那混凝土凝固时的味道。那是强权的味道,是文明压路机启动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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