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寅时二刻,炉火将烬。
灰白的余烬在炉膛深处明明灭灭,像垂死者最后的呼吸。
陈河盘坐在炉前三尺处,盯着自己摊开的双掌——左手是颜岸那枚青铜令牌,边缘的镇魂符文在残火映照下泛着诡异的血光,仿佛有活物在符文中流动;
右手是船匠的量孽尺,此刻正散发着温润的青晕,那光如水般在昏暗的焚尸房里晕开,照亮了他手背上细微的汗毛。
《秤魂手》的法门仍在经脉中游走,像一条苏醒的蛇,沿着任督二脉缓缓盘旋。
方才他借双器共鸣时,意识被强行拖入令牌深处,在那片混沌的残影里,他“看”清了太多不该看清的东西——
那是个被炼成活尸的龙门会前任“秤手”。
死前的记忆碎片如刀片般锋利:暗室潮湿的墙壁上挂着九件器物的拓印图,以朱砂勾勒,每一幅都透着古老而凶戾的气息。其中左上角那幅的轮廓……与这量孽尺的纹路严丝合缝。
不,不止轮廓。
“业缚十八契……”
陈河摩挲着量孽尺温润的表面,指尖能感受到玉身内部细微的脉动,像一颗沉睡的心脏,“量孽尺是其一,令牌是仿制品。所以龙门会运的‘活尸’,用的是十八契衍生的邪术?”
他想起颜岸皮影戏里那句“知道太多的人,不配成家”。
现在,他也知道了。
而且知道得更多。
炉中颜岸的骨灰已凉透,灰白的粉末堆积在炉膛底部,像一场大雪后的余烬。陈河正要起身收拾,铁门外忽然传来车轮碾过青石板的闷响——
那不是官差日常送尸的板车声。
日常的板车车轮辚辚,载着的尸体大多轻飘。而这声音……太沉,太慢,每一声轮轴转动都带着滞涩的摩擦音,像是载着什么极重的东西,重到连加固过的板车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七号,接货。”
门外官差的嗓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刻意的不自然,像是喉咙里卡着痰,又像是怕惊动什么。
陈河心头一凛。
按焚尸所的规矩,一夜只接一尸。
寅时送来的尸体,必须在卯时前烧完,这是铁律。除非……
他缓缓起身,麻衣下摆扫过地面,带起细微的灰尘。走到铁门前时,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擂鼓。
左手握紧颜岸的令牌,右手将量孽尺按回胸口——玉身滚烫,烫得他皮肉生疼。
“吱呀——”
门闩抽开的声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门外站着两个官差,提着昏黄的灯笼。纸糊的灯罩在夜风里晃动,将两人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左侧那个陈河认得,是常值夜班的老差役赵四,此刻却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右侧的是个生面孔,满脸横肉,腰刀出鞘半寸,刀身在灯笼光下泛着冷铁的青灰。
他们推的板车上盖着厚重的黑油布,布匹劣质,渗出浓重的桐油味。
但更浓的是布下传来的恶臭——那是腐肉混着药液的甜腥气,比运河底捞上来的淤泥更呛人,直往人鼻腔深处钻。
板车边缘,暗色的水渍正一滴滴往下淌,“嗒、嗒”落在青石板上,每一滴都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这是今夜第二具?”陈河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不该问的别问。”左侧的赵四依旧低着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赶紧接进去,烧干净,一点灰都别留。”
右侧的横肉官差终于抬眼看他。
那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警惕,还有一丝……怜悯?陈河不确定。但那人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刀鞘挑起油布一角。
恶臭轰然炸开。
陈河下意识后退半步,又生生止住。
他看见油布下露出一截青黑色的手臂——皮肤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紫黑血管,那些血管不是潜伏在皮下,而是高高凸起,像一条条蚯蚓在皮下游走。十指指甲乌黑蜷曲,每一根都长逾三寸,尖端锐利如钩。
最刺目的是手臂旁露出的半块青铜令牌。
“龙”字被血浸透,边缘的磕痕与颜岸那枚完全吻合。但更诡异的是,令牌正中嵌着一粒墨绿色的玉珠——
那玉珠的质地、光泽、乃至内部隐约的纹路,竟与陈河胸口的量孽尺有七分相似!
陈河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认得这具尸体。
三天前,在颜岸的皮影戏里,他见过这张脸——正是杀死颜岸的领头人,那个腰间挂着青铜令牌、眼神阴鸷地说“杠头说了,知道太多的人,不配成家”的龙门会打手。
可现在,他也成了尸体,被送到了这里。
“这具……怎么死的?”陈河的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
右侧官差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翻涌,又被强行压下:“剿匪帮时撞上的硬茬子,胸口挨了一刀。别磨蹭,寅时三刻前必须进炉。”
寅时三刻。
陈河抬头看了看天——夜色依旧浓稠如墨,但东方天际已透出一线极淡的灰白。距离三刻,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他不再多言,侧身让开路。
两个官差动作极快,几乎是抬着尸体冲进焚尸房。
那具青黑色的身躯沉重异常,两人抬着时手臂青筋暴起,额角渗出冷汗,尸体被扔在板车上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像是砸在一块实心木头上。
铁门重新合拢,落锁的“咔嚓”声清脆刺耳。
门外传来压低的交谈,隔着门板听不真切,但零碎的词句还是飘了进来:
“……真能烧干净?”
“烧不干净也得烧……那东西……不能留到天亮……”
脚步声远去,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焚尸房里重归死寂。
陈河没有立刻靠近尸体。
他先退到炉边,借余火残光打量掌心的量孽尺——玉身此刻烫得惊人,内里的青晕正以一种规律的节奏明灭,像在呼应什么。
那光芒每一次明灭,都伴随着玉身内部传来细微的震颤,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玉中破壳而出。
而当陈河抬眼看向板车上的诡尸时,他看见那令牌上的墨绿玉珠,竟也在同步明灭。
两者光芒的频率完全一致,明时同明,暗时同暗,像两颗隔着阴阳遥相呼应的星辰。
“同源之物……”陈河想起《秤魂手》注解里那句晦涩的话,“器若同源,魂必相引。引之可通幽,亦可招煞……”
他深吸一口气,缓步上前。
三步,两步,一步。
在距离尸体三步处,他停下脚步,右手抬起,五指如莲花绽开,结辨阴印——这是《秤魂手》记载的九印之一,专用于探查阴煞本源。指尖金晕流转,在昏暗里划出淡金色的轨迹。
印成,指向玉珠。
指尖金晕触及玉珠表面的刹那——
“咔。”
诡尸的左手食指,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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