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白话故事集 第一百三十五章 儒林列传（下）

田何传《易》

《易经》是儒家的六经之一，讲阴阳变化、吉凶祸福。秦始皇焚书的时候，认为《易经》是卜筮之书，没烧掉，所以保存得最完整。

田何是淄川人，字子庄，是战国时齐国田氏的后代。他专攻《易经》，在汉朝初年收了几个好学生。丁宽、王同、周王孙、杨何，都是他的弟子。

丁宽是梁国人，起初在项仲那里学《易》，后来听说田何更厉害，就跑到田何门下。他跟着田何学了几年，把《易经》的道理弄通了，回到梁国教书。梁国人听说他回来了，都说：“丁宽回来了，咱们又有老师了。”丁宽写了好几篇注释，解释《易经》的深奥之处。

王同是齐国人，字子中。他学了《易经》，回到齐国教书，也收了不少学生。齐地的《易经》，都是从他这里传下来的。

周王孙是洛阳人，他学的也是田何这一派。他把《易经》的阴阳学说发展得最精，写了很多书。

杨何是淄川人，字叔元。他是田何的嫡传弟子，在汉武帝的时候当了中大夫。他教出来的学生最出名，司马谈就是他的学生。司马谈学了《易经》，又传给了司马迁。司马迁写《史记》，用的就是这套阴阳变化、天人感应的道理。

田何这一派传下来的《易经》，后来成了汉朝官方的版本。历代皇帝祭天、打仗、立太子，都要先算一卦。算卦的人，用的都是田何传下来的法子。

高堂生传《礼》

礼，是儒家的规矩。从周朝开始，礼仪就有一套完整的制度。天子怎么祭天，诸侯怎么朝见，士大夫怎么结婚，老百姓怎么丧葬，都有讲究。

秦始皇焚书，礼书烧得最干净。高堂生是鲁国人，他凭着记忆，把《仪礼》十七篇背了下来，传给弟子们。这些礼仪，在鲁国一带保存得最好。鲁国的百姓，结婚嫁女、死人下葬，还按老规矩办。朝廷要制礼作乐，都要到鲁国去请教那些老先生。

高堂生的弟子有徐生、孟卿等人。徐生精通礼仪动作，当了礼官大夫。孟卿学了礼仪，又传给后仓。后仓传给戴德、戴圣，就是后来注《礼记》的那两位。汉朝的礼仪，大半是从高堂生这里来的。叔孙通制朝仪，贾谊定礼制，都参考过高堂生传下来的东西。

董仲舒传《春秋》

董仲舒的事，前面已经说过一些。他是《春秋》公羊派的集大成者。

《春秋》是孔子写的鲁国史书，字字珠玑，每一句都藏着褒贬。解释《春秋》的有五家，公羊高、穀梁赤、左丘明、邹氏、夹氏。后来邹氏、夹氏失传了，只剩公羊、穀梁、左氏三家。公羊派讲微言大义，穀梁派讲礼义文理，左氏派讲史实本事。

董仲舒学的是公羊派。他把《春秋》里的灾异和天人感应联系起来，说天和人是一体的。人事做得好，天就降祥瑞；人事做得不好，天就降灾异。皇帝是天子，受命于天，要替天行道。如果皇帝无道，天就会警告他，降下灾异。如果皇帝不改，天就要换一个人来做天子。

这套理论，被汉武帝接受了。董仲舒在《天人三策》里说：“《春秋》大一统者，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谊也。”大一统是天经地义的，不能分，不能裂。所以百家争鸣是坏事，思想要统一，都要学儒家。

董仲舒写了《春秋繁露》，把公羊派的学说发展成一套完整的体系。他死后，他的弟子褚大、殷忠、吕步舒继续传他的学问。公羊派的《春秋》，在汉朝影响最大。

公孙弘的崛起

公孙弘是齐国人，家里穷，年轻时在海边放猪。四十多岁才开始读书，学的是《春秋》公羊派。他先后跟过好几个老师，把公羊派的学问学透了。

汉武帝即位后，招贤良文学之士。公孙弘被推荐上去，那时他已经六十岁了。他写了一篇对策，武帝看了，觉得不错，让他当了博士。

公孙弘这人有个特点：外表宽厚，内心深沉。他从来不跟人当面吵架，有什么意见都憋在心里。有人得罪他，他表面装作没事，背后想办法报复。汲黯当面骂他，他不还嘴，后来找了个机会，把汲黯排挤出朝廷。

他当了丞相后，做了一件大事：为五经博士设立弟子员。他上书武帝说：“现在天下太平，应该兴教化。请为五经博士设五十个弟子，免除他们的徭役。成绩好的，可以补郎官；成绩不好的，就除名。这样天下人才，就都在朝廷了。”

武帝采纳了他的建议。从此以后，学儒家的人越来越多，儒家的地位也越来越高。

公孙弘后来封了平津侯。从一个放猪的穷书生，到封侯拜相，这是他自己的本事，也是儒家的造化。

辕固生的告诫

辕固生九十多岁时，公孙弘来拜见他。

公孙弘穿着丞相的官服，坐着大车，带着随从，威风凛凛地来了。辕固生坐在屋里，头也不抬。

公孙弘进去，跪下行礼，说：“先生，学生来看您了。”

辕固生抬起头，看着他，说：“公孙先生，你记住我的话。”

公孙弘说：“请先生教诲。”

辕固生说：“务正学以言，无曲学以阿世。”

要说正确的话，不要歪曲学问来迎合世俗。

公孙弘听了，面红耳赤。他磕了三个头，退了出去。

后来公孙弘果然没有听辕固生的话。他迎合武帝，揣摩上意，把儒术当成了升官发财的工具。他的学问，早就不是辕固生教他的那些了。

儒学的兴盛

到了汉武帝晚年，天下儒生数以万计。五经博士的弟子从五十人增到一百人，又从一百人增到二百人。朝廷每次选拔官员，都要考经书。不会经书的，当不了官。

那些老儒生，有的当了大官，有的当了博士，有的在乡间教书。他们的弟子遍布天下，把儒家的学问传到了四面八方。

司马迁写《儒林列传》的时候，这些人还在。他亲眼看着儒学从星星之火，变成了燎原之势。

他在篇末写道：“自此以来，则公卿大夫士吏彬彬多文学之士矣。”

从那以后，公卿、大夫、士、吏，多是文质彬彬、有学问的人了。

太史公的评论

司马迁写完这些儒林的事，在竹简上写道：

“及今上即位，赵绾、王臧之属明儒学，而上亦乡之，于是招方正贤良文学之士。自是之后，言诗于鲁则申培公，于齐则辕固生，于燕则韩太傅。言尚书自济南伏生。言礼自鲁高堂生。言易自菑川田生。言春秋于齐鲁自胡毋生，于赵自董仲舒。及窦太后崩，武安侯田蚡为丞相，绌黄老、刑名百家之言，延文学儒者数百人，而公孙弘以春秋白衣为天子三公，封平津侯。天下之学士靡然乡风矣。”

到了当今皇上即位，赵绾、王臧这些人阐明儒学，皇上也向往儒学，于是招揽方正贤良文学之士。从这以后，讲《诗》的在鲁国是申培公，在齐国是辕固生，在燕国是韩太傅。讲《尚书》的是济南的伏生。讲《礼》的是鲁国的高堂生。讲《易》的是淄川的田生。讲《春秋》的在齐鲁是胡毋生，在赵国是董仲舒。等到窦太后去世，武安侯田蚡当了丞相，罢黜黄老、刑名等百家之言，延请文学儒者数百人，而公孙弘以《春秋》从平民成为天子三公，封平津侯。天下的学士，都像风吹草倒一样，跟着学儒家了。

儒林的余响

伏生传《书》，九十多岁还在教。辕固生教《诗》，九十多岁还在骂人。董仲舒讲《春秋》，三年不往院子里看一眼。这些老先生，把一辈子的心血都花在学问上。他们不知道，自己传下来的那些书，后来成了中国读书人的命根子。

两千年后，还有人读《诗经》，读《尚书》，读《易经》，读《礼记》，读《春秋》。这些书里的道理，还在一代一代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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