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曹德回到自己院中时,天已蒙蒙亮。
他没有睡,而是在案前坐了整整一个时辰。烛火燃尽,晨光透过窗纸,在青砖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兄长那句“汝究竟何人”还在耳边回响。
该说实话吗?说自己是穿越者,来自两千年后?那会被当成妖孽吧。不说实话,这疑心只会越来越重,终有一日会酿成大祸。
必须有个解释。一个既不完全坦白,又能让兄长接受的解释。
曹德铺开绢帛,提笔,却迟迟未落。
他在回忆前世读过的史书、小说、甚至神话传说。哪些故事能为己所用?哪些破绽可以避免?
“黄石公授书张良”?
太老套,也太过传奇。
“山中遇隐士”?
荀彧这类智者不会轻信。
“自学成才”?
已经试过,破绽太多。
那么……介于虚实之间呢?
曹德眼睛渐渐亮了。
晨光彻底透进屋内时,他放下笔,绢帛上已写满字迹。不是解释,是一份“请罪书”。
“弟德惶恐上书:三月以来,行事多诡,引兄生疑,实乃弟之过也。然其中隐情,非敢隐瞒,实乃不知从何说起。若兄尚信弟,请允面陈。若不信,弟愿自囚,待兄查证。”
写罢,他封好绢帛,唤来侍卫:“送与主公。就说,弟在院中候命。”
侍卫接过,匆匆而去。
曹德整理衣冠,在堂中正坐。
他选的是最危险的棋——主动摊牌。但也是唯一能让曹操放下疑心的办法。与其让猜忌发酵,不如一次性说开。
只是这“牌”要怎么摊,需仔细斟酌。
曹操一夜未眠。
收到请罪书时,他正在院中练剑。剑风凌厉,斩碎晨雾,却斩不碎心中郁结。
展开绢帛,看了三遍。
“自囚待查”……德弟这是以退为进,还是真心请罪?
“去请公子。”他收起剑,“不,我亲自去。”
他未带护卫,独自走向曹德的院子。路上遇见早起扫雪的仆役,遇见晨练的军士,人人行礼问候,神色如常。
这座城还在正常运转。而这一切,多有德弟之功。
院门开着,曹德跪坐堂中,面前摆着一壶两杯。
见曹操来,他俯身行礼:“哥。”
“起来。”曹操走进,在他对面坐下,“你想说什么,说吧。”
曹德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斟了两杯茶。茶水滚烫,白气袅袅。
“哥,”他放下壶,抬眼,“我确实有事瞒你。”
曹操瞳孔微缩。
“但不是我变了一个人,也不是我被人替换。”曹德缓缓道,“我还是曹德,你的亲弟弟。只是……我有了些奇遇。”
“奇遇?”
“对。”曹德端起茶杯,看着杯中倒影,“从洛阳逃出来的路上,我不是大病一场吗?昏迷那三日,我做了很长的梦。”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梦里,我到了一个地方,遇见一个……人。或许不是人,是仙人,或者别的什么。那人说与我有缘,要授我一些知识。但他又说天机不可尽泄,只能让我窥得片段。”
曹操不动声色:“继续。”
“那些知识很杂,很多。”曹德苦笑,“有治国之策,有用兵之法,有农桑之术,有工匠之巧。但都零零碎碎,不成系统。就像……就像一本天书被撕成了碎片,我只捡到了几片。”
“所以你这三个月的所作所为……”
“都是凭那些碎片记忆。”曹德点头,“屯田之法,是我梦见一个老者站在田埂上讲解;除蝗三法,是梦见农人扑杀飞蝗;兵法阵图,是梦见沙场演兵;工匠之术,是梦见铁匠铺中火花四溅。”
他放下茶杯,直视曹操:
“但这些记忆时有时无,时清晰时模糊。有时候我能说出具体方法,有时候只记得大概方向。所以我经常要查古籍佐证,要找人试验,要自己琢磨完善。”
曹操沉默。
这个解释,比“古籍所载”“老卒所授”更离奇,但也更……合理。
合理在哪儿?在于它承认了“异常”,却又限定了范围。不是全知全能,只是碎片记忆;不是无中生有,需要实践验证。
“那梦中人,是何模样?”曹操忽然问。
曹德早料到有此一问,从容答道:“看不清面目,只觉身影高大,衣袍古朴。说话声音很怪,似远似近,似男似女。他说自己姓‘华’,但不知是姓氏还是别号。”
“华?”曹操皱眉,“华佗那个华?”
“或许。”曹德摇头,“他只出现那一次,此后我再未梦见。”
“那些碎片记忆,你能控制何时出现?”
“不能。”曹德实话实说,“有时触景生情会突然想起,有时苦思冥想却一无所获。就像……就像脑子里有个宝库,但钥匙不在我手里。”
这话半真半假。真在记忆确实不完全可控,假在“宝库”其实远比他说的大。
曹操盯着弟弟,试图从表情中找出破绽。
但曹德神色坦然,眼神清澈,没有闪躲,只有一丝无奈——像是一个背负秘密太久,终于能说出来的无奈。
“你为何不早说?”
“早说?”曹德笑了,笑得苦涩,“哥,若我一开始就说‘我梦见仙人授艺’,你会信吗?怕不是直接请巫医来给我驱邪了。”
曹操哑然。
确实。若三个月前曹德这么说,他只会当弟弟病糊涂了。
“那现在为何肯说?”
“因为哥起疑了。”曹德轻声道,“再不说,疑心会越来越重,终会伤了我们兄弟情分。比起被当成妖孽,我更怕哥不再信我。”
这话说得动情。曹操心中一颤。
“德弟,”他放缓语气,“为兄不是不信你,只是……你展现的才能,太过惊人。乱世之中,为兄不得不谨慎。”
“我明白。”曹德点头,“所以今天我全盘托出。哥若还不信,可随意查验——查我读过的书,问我学过的事,甚至找方士来测我。弟绝无怨言。”
“那倒不必。”曹操摆手,忽然问,“你那些记忆碎片里……可有关于未来的?”
来了。最关键的问题。
曹德心中警铃大作。这个问题答不好,前功尽弃。
“有。”他坦然承认,“但很模糊,而且……会变。”
“会变?”
“对。”曹德整理着思路,“比如我昏迷时,曾梦见一场大战。但醒来后,细节渐渐模糊,只记得‘兄弟阋墙’四字。再后来,连这四个字都淡了。”
他看向曹操,眼神真诚:
“哥,那梦中人说过一句话,我至今记得。他说:‘天机如流水,今日所见非明日之形。汝所得者,乃治世之术,非窥天之眼。’意思是,他教我的都是实实在在的本事,不是预知未来的神通。”
曹操若有所思。
这个说法,既解释了曹德的“先知先觉”——他确实提前知道蝗灾,知道屯田重要——又限定了范围:只知道大概,不知道具体;而且记忆会模糊,会变化。
“那你还记得什么关于未来的片段?”
曹德作出努力回忆的样子,许久才道:“只记得几个词……‘官渡’、‘赤壁’、‘华容’、‘铜雀’。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是吉是凶。”
他故意挑了几个著名的地名事件,但不说具体。这样既显得坦诚,又不会泄露太多。
曹操默念这几个词,记在心里。
“除了这些,你还瞒了我什么?”
“没了。”曹德摇头,“其实这也不算瞒,只是不知如何开口。今日全说了,心里反倒踏实。”
他起身,跪倒在曹操面前:
“哥,弟所言句句属实。你若还不信,弟愿辞去所有职务,做个闲散公子。只求别赶我走,让我还能在哥身边尽一份力。”
曹操看着跪地的弟弟,心中百感交集。
疑心消散了吗?没有完全消散。但这个解释,他愿意接受。
因为接受这个解释,就意味着德弟还是德弟,只是多了奇遇。意味着那些惊人才华有了解释,但又不会超出掌控。意味着兄弟还是兄弟,不会变成君臣猜忌。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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