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半截残躯出冷渠,湿衣透骨恨何如。
沈宅深锁千年恨,密室暗藏万罪书。
劫后余生情未定,局中再局局难舒。
今宵且试降龙手,莫使冤魂困旧庐。
城南的芦苇荡在狂风中疯狂地摇曳,发出阵阵令人胆寒的呜咽声。
“砰!”
随着一股带着腐臭泥腥味的污水从暗渠口喷薄而出,两道紧紧纠缠在一起的身影如同破麻袋般被甩在了泥滩上。裴长歌在落地的刹那,牙关几乎咬碎,他硬生生拧转腰肢,让自己厚实的脊背充当了人肉垫子,重重地撞在坚硬的乱石堆中。沉闷的撞击声被雨声掩盖,但那股钻心的疼痛却让裴长歌的大脑瞬间空白了片刻。
“咳……哇!”
裴长歌猛地支起身子,吐出一大口积水,其中还夹杂着几丝暗红的血块。此时的他,哪还有半点南市酒肆里那一剑惊鸿的英姿?原本被青丝带束得整齐的发髻早已在暗渠的撞击中散乱开来,混着烂草根和黑泥的浆糊糊满了他的半张脸,原本清隽挺拔的轮廓此刻显得狼狈而狰狞。
冷雨顺着他的额头淌进眼眶,辣得他生疼,但他不敢闭眼。他身上的圆领袍被暗渠里的乱石割破了十几道口子,破烂的布条被水浸透后沉重地挂在身上,露出下面被硝水烧得红肿破皮的皮肤。每吸一口气,那股辛辣的疼便顺着脊椎直冲脑门。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那是生理本能的反,在极寒和极痛之下,少年的眼角由于神经痉挛而微微抽搐,这让他的神态看起来多了几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狠戾。
在他怀里,少女蜷缩得像一只被淋湿的幼猫。她额前的碎发被泥水浸透,一缕缕紧贴在苍白如纸的脸颊上。原本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深邃眼眸,此时蒙上了一层生理性的水雾,显得迷茫而脆弱。她的指甲缝里全是黑泥,那是刚才在水流中拼命抓紧裴长歌留下的痕迹,甚至有两片指甲已经翻起,沁出丝丝血迹,在泥水中显得格外刺目。
“咳……死了没?”裴长歌沙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听起来像是一张被粗砂纸狠狠磨过的旧皮子,每一个字都带着胸腔的震动。
少女吃力地撑起半个身子,泥浆顺着她尖尖的下巴滴落。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下意识地先去摸那个竹篮——直到确认那卷焦黑的名录由于被她死死护在怀中而幸免于难,她才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泥滩上,自嘲地笑了一声:
“公子命硬,我……我也还剩半条。这洛水的滋味,可真不好受。”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止不住的战栗。此时的她,褪去了所有“女官”或“丫鬟”的伪装,只是一个在冰冷污水里泡得近乎失温的普通女子。寒风吹过,她单薄的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残叶,连牙齿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咯咯”碰响。
“她到底是谁?看着她这副狼狈样,倒真像个佃户家的女儿。若是内卫的细作,这苦肉计演得也未免太真了些。刚才在水底下,她明明可以松手自救,却死死拽着我……我裴长歌自诩剑心通明,此刻竟也看不透这一汪泥水里的深浅。师父公孙大娘曾说过,神都的女人都是狐狸,可狐狸也会在冰水里抖成这样吗?最要命的是,她刚才塞进我嘴里的那颗药,到底是什么……”
裴长歌踉跄着站起,双腿由于真气过度消耗而微微发颤。他用长剑支着地,剑尖没入淤泥三分。他伸手拽了少女一把,指尖相碰的瞬间,少女那冰凉如雪的体温让他心中微微一紧。那种在极寒中对温热的贪恋,让两人的手在触碰的一瞬都不自觉地紧了紧,却又由于彼此骨子里的戒备,在站稳后迅速松开。
“走,去永乐坊。”裴长歌吐掉嘴里的铁腥气,强撑着不让自己的脊梁弯下去。他知道,万国俊那条疯狗很快就会顺着水路搜过来,他们没有休息的时间。
永乐坊,沈宅。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到近乎刺鼻的草药味,那是常年煎熬苦寒药材留下的余味,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苦涩与腐朽。
沈南璆坐在檀木椅上,原本清癯的面容在跳动的烛火下显得阴晴不定。他正细致地修剪着自己的指甲,动作慢条斯理,发出的“咔哒”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可他那双由于焦虑而微微颤抖的眼袋,却出卖了他内心的狂躁。
“大人,万校尉那边回话了,地道已经灌死,没见人出来。他说哪怕那人是铁打的,这会儿也该淹透了。”一名心腹贴身跪地,战战兢兢地回禀,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淹透了?”沈南璆冷哼一声,将剪刀重重地拍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哐当”声。他猛地站起,在狭窄的后堂内踱着步,脚下的厚底靴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沉响。
“万国俊那蠢材懂什么?”他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隙。外面的风雨声瞬间涌了进来,吹乱了他鬓边的残发。
“十年前那份血书,我藏在沈家药柜里整整十年。当年的真相若是揭开,我沈南璆就是第一个给李唐余孽陪葬的。昨晚明堂那把火烧得蹊跷,若是那卷名单真的被带地道里那个少女拿走……不行,我必须确定她死了。万国俊那个废物靠不住,我得亲自布置。只要那少女不死,我就寝食难安!”
他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猛然转头吩咐道:“传我的令,把宅子里养的那些‘药奴’都调到前院。哪怕是一只苍蝇飞进来,也得给我切碎了!”
半个时辰后,两道湿漉漉的人影避开了巡逻的金吾卫,翻过了沈宅西侧那道爬满枯藤的院墙。
裴长歌此时的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不得不承认,少女刚才给他的灵丹确实神效,那股温润的热流正沿着受损的经脉游走,缓解了背部的剧痛。他贴在湿冷的青砖墙根下,侧耳听着院子里的动静。雨水顺着屋檐滴在裴长歌的剑鞘上,发出规律而单调的“哒——哒——”声。
“前面有人,六个,呼吸沉稳,听脚步落地的虚实,应该是受过大内内帑供奉的高手。”裴长歌压低声音,在少女耳边细语。
少女紧紧贴在他的胸膛前,能听到他由于极度警惕而加快的心跳。那种少年的热度让她原本冻僵的身体稍微回了些暖,她原本苍白的脸色也多了一抹淡淡的红晕,但很快就被她掩饰过去。她指了指西边的阁楼,声音极低:“那是沈家的藏书阁,沈南璆疑心极重,他睡前必定会在阁楼二层的暗格里清点旧账。那里只有一条梯子,我们若上去,便是瓮中捉鳖,但若能出奇制胜,那里便是他的坟墓。”
裴长歌看着少女那张在黑暗中依旧冷静得出奇的脸,目光愈发幽深。“这宅子的布防连我都要屏息辨认,她一个丫鬟,竟然连‘暗格清账’这种习惯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她嘴里的每一个‘巧合’,都像是一张织得密不透风的网。但我没得选,沈南璆是我目前唯一的线索。即便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得闯一闯。”
两人如猫一般避开回廊下摇曳的红纱灯火,在阴影中穿行。此时的沈宅静谧得诡异,唯有偶尔划过的闪电,映出那些假山怪石嶙峋的轮廓,宛如张牙舞爪的鬼怪。
就在他们即将接近阁楼时,裴长歌的脊背猛地一凉,一股寒气顺着尾椎骨直冲脑门。
“退后!”
裴长歌低喝一声,猛地将少女推向一侧的月亮门死角。
“锵!”
一道冷厉的刀光猛然从侧方的假山后劈出,带着惨烈的破空声!裴长歌长剑未曾出鞘,仅凭着青布包裹的鞘身,横向格挡,稳稳顶住了这一击。火星在黑暗中一闪而逝,映出了对方一张蒙着黑巾的脸,以及那双毫无感情的死鱼眼。
“沈南璆果真养了死士。”裴长歌冷笑一声,身形如鹞子翻身,剑鞘上的青布在真气的震荡下寸寸炸裂。
照胆终于在沈宅的夜色中绽放出了它的绝世光华。寒光凛冽,仿佛将周围的细雨都瞬间冻结。
裴长歌足尖点地,身形如一道闪电冲向阁楼,真气灌注喉间,暴喝一声:“沈南璆!故人求见,何必藏头露尾!”
这一声喝,在空旷的庭院内反复激荡。原本寂静的沈宅瞬间沸腾,数十支火把在前后院接连燃起,将这一片死寂之地映照得亮如白昼。
沈南璆推开阁楼的窗户,居高临下地向下望去。他先是看到了那个满身泥泞、却手持一柄散发着冷冽白光神剑的少年。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然收缩,手中的药匣几乎跌落。他并不认识这张年轻的脸,但他认识那柄剑!那柄剑在十年前的裴府门外,曾是他噩梦的源头!
“照胆?这把剑怎么可能还在……”沈南璆的声音颤抖得不像话。他再看向少年身边那个虽然狼狈、眼神却依旧沉静如水的少女,一种由于极度恐惧而产生的错觉在他脑中炸开。
他并不认得裴长歌,但他太认得这柄剑的主人该姓什么。
“是裴家的人?不可能……裴家早就杀绝了!你是谁?!”沈南璆扶着窗沿,声嘶力竭地喊道,“万国俊!万国俊救我!”
而在阴影中的少女,此刻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她看着沈南璆那张由于恐惧而扭曲的脸,心中一片冰冷。她知道,当照胆出鞘的那一刻,这神都沉寂了十年的风雨,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少女心里想道:“沈南璆,你终究还是认出了这把剑。你以为这只是一次复仇?不,这是因果。这场雨,会洗干净你手上的血,还是会淹没这十年的真相?我就在这里看着,看着你如何在那少年的剑下,一点点吐出当年的罪业。而我……也要在这场混乱中,拿到我想要的那张‘底牌’。”
雨,越下越大了,将沈宅的红灯笼浇得明灭不定,一场关于十年前真相的杀局,终于在这药味苦涩的庭院里,彻底拉开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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