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所谓的“化血池”,其实就是个修在火山口似的大坑。
暗红色的液体咕嘟咕嘟冒着泡,炸裂时溅起的热气带着一股浓烈的硫磺味,混着陈年老血的腥臊,直冲天灵盖。
这哪里是洗澡水,分明是锅正在熬的高汤。
周围那十几个刚过关的“准魔修”一个个面如土色,脚底下跟生了根似的,谁也不敢迈出第一步。
顾清河没那个闲工夫搞心理建设。
体内的毒血米正在疯狂反扑,每一秒的犹豫都是在透支生命值。
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赌一把这魔宗的“岗前培训”还要在这个世界招人干活,而不是纯粹为了烫死人取乐。
“噗通。”
没有豪言壮语,也没有悲壮的回眸。
顾清河像个急着下班的社畜,第一个跳进了那口翻滚的血池。
入水的瞬间,预想中的烫皮之痛并没有第一时间传来,反倒是一股极寒的阴气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
紧接着,池底那座被称作“化血阵”的玩意儿启动了。
如果说之前的毒血是钝刀子割肉,那现在的感觉就像是全身被扔进了离心机,还要被人用钢丝球在血管里不仅来回刷,还要把那原本属于凡人的血液生生置换出去。
这就是透析,只不过是原始、野蛮且致死率极高的版本。
顾清河的五官瞬间扭曲成一团,他在浑浊的血水中甚至无法睁眼。
但他没有像条濒死的鱼一样乱扑腾,那样只会加速消耗氧气。
他凭着前世在潜水俱乐部学来的闭气技巧,强行锁住肺里的那口浊气,身体顺着浮力下沉,直到指尖触碰到池壁上一块凸起的岩石。
粗糙的岩石棱角分明,像是某种兽骨打磨而成。
他没有任何犹豫,右手猛地抓了上去。
尖锐的石棱轻易地划破了他早已被泡软的指尖,指甲盖翻起,鲜血溢出,瞬间被池水同化。
十指连心的刺痛感像一针高浓度的肾上腺素,硬生生把顾清河从昏厥的边缘拉了回来。
他需要这种痛,这种清晰的、物理层面的痛觉,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逻辑锚点。
只要还能感觉到痛,脑子就还没烧坏。
就在这时,水流一阵剧烈的扰动。
一个壮硕的身躯惊慌失措地撞了过来,是那个叫王大海的壮汉。
这货显然是被剧痛逼疯了,此时只想找个东西借力浮出水面透口气。
他在血水中胡乱抓挠,那双蒲扇般的大手好死不死地搭上了顾清河的肩膀。
人在溺水的时候,抓住任何东西都会当成救命稻草,哪怕那是另一条人命。
王大海双臂发力,体重加上求生的蛮力,像座山一样要把顾清河往那滚烫的池底深处踩。
想拿我当垫脚石?
顾清河在水中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一条缝,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冷漠。
职场上踩着别人上位他见多了,但在这里,这种行为叫谋杀。
他没有试图去掰开王大海那铁钳般的手指,那样纯属比拼力量,找死。
顺着王大海下压的力道,顾清河身体猛地一缩,双腿像弹簧一样蜷缩在腹部,同时右手反扣住对方的手腕,借着池壁那块石头的反作用力,腰腹核心骤然发力。
走你。
他在水下狠狠一蹬,这一脚精准地踹在了王大海毫无防备的小腹丹田处。
“咕噜——!”
水下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
王大海原本想借力上浮,却被这一股巧劲连消带打,整个人像个失控的陀螺,直接被踹向了池水正中央——那里是阵法核心,温度最高,也是魔气最暴虐的地方。
透过红色的水幕,顾清河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在中心区域疯狂挣扎了两下,随后便像融化的蜡像一般,再也没了动静。
...
半个时辰后。
原本满满当当的化血池边,如今只稀稀拉拉爬上来四个人。
顾清河四仰八叉地躺在滚烫的石板地上,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原本苍白的皮肤此刻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灰色,那是魔气入体的标志。
好消息,毒解了,凡血换了。
坏消息,从今天起,真就做不成“人”了。
“还算凑合。”
李森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拎着几卷泛黄的皮纸,像丢垃圾一样扔在几人面前,“这是《血煞引》,入门心法。明天日出前若是练不出气感,就自觉去后山把自己埋了,省得我动手。”
顾清河抓过那卷皮纸。
皮质粗糙,摸起来像是在摸人皮,带着一股怎么也散不去的油脂味。
因为刚从水里爬出来,他的手上还带着水渍。
当湿漉漉的手指抹过皮卷边缘时,顾清河的动作突然顿了一下。
他敏锐地发现,随着水分的浸润,那看似平平无奇的文字下方,竟然浮现出几道极细的、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暗纹。
这些暗纹走向诡异,竟然是逆着经脉运行的。
顾清河不动声色地用衣袖擦干了皮纸,心里却泛起一阵冷笑。
这就是魔宗。
连发个入门教材都要埋雷。
这《血煞引》表面上看是导气入体的法门,但如果完全照着明面上的字练,那些隐藏的暗纹回路就会在不知不觉中把修炼者的心脏炼成“血丹”。
到时候,这些弟子就不是弟子,而是李森养的一窝人形大补药。
“免费的东西,果然是最贵的。”
顾清河在心里给这本功法打了个“流氓软件”的标签。
修炼时,他故意略过了那几处关键的大穴,反而按照暗纹相反的逻辑,将那股刚刚生出的微弱魔气,强行逆转了一处经脉,导入了相对安全的四肢百骸。
只要不进心脏,哪怕进错了也就是瘫痪,总比变成别人的零食强。
夜深,月黑风高。
弟子房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汗臭味。
顾清河面朝墙壁侧躺着,呼吸绵长,似乎早已在那非人的折磨后沉沉睡去。
然而,当身后传来极轻微的、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的“吱呀”声时,他藏在被窝里的右手瞬间握紧了那块还没来得及扔掉的锐利瓷片。
是同屋的张三。
这个瘦得像猴一样的家伙,白天在池子里吓尿了裤子,这会儿精神显然已经崩到了极限。
恐惧到了极点就是疯狂,他觉得只有杀光所有人,或者抢到更多的功法,才能活下去。
一道寒风破空而来。
顾清河猛地翻身,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他甚至没有回头,左手精准地向后一探,一把扣住了张三握着短刀的手腕,借着翻身的惯性,单手锁喉,直接将这个偷袭者狠狠按死在粗糙的墙壁上。
“咳……咯……”
张三眼球暴突,双脚离地乱蹬,那把锈迹斑斑的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顾清河手中的瓷片已经抵在了张三的颈动脉上,只要再往前送半寸,就能让他血溅五步。
杀了他,一了百了。
然而,就在动手的瞬间,顾清河的动作停住了。
借着窗外清冷的月光,他在张三那充满恐惧和绝望的瞳孔倒影里,看到了窗外树梢上一个若隐若现的黑影。
那熟悉的站姿,那阴冷的视线。
李森在看着。
这是一个局。
所谓的“休息”,其实是第二轮筛选。
李森想看的不是谁更能打,而是谁更像一条听话的狗,或者说,谁能在这疯狂的杀戮欲望中,还保留着一丝理智的“可控性”。
在魔宗,疯狗只能当炮灰,只有带脑子的恶狼才能上位。
现在杀了张三,除了过一把杀人瘾,没有任何收益,反而会让自己显得不可控。
顾清河眼底的杀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不屑和厌恶。
“废物。”
他松开手,任由张三像滩烂泥一样滑落在地,随后一脚踹在张三的屁股上,将这个已经吓破胆的家伙踢到了门边。
“滚远点发疯,别耽误老子睡觉。”
顾清河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个黑影的方向,转身回到铺位,拉起那条散发着馊味的被子蒙住头。
窗外,树梢上的黑影微微顿了顿,随即无声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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