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光幕的光影在剧烈抖动。
那暂停了整个多元宇宙的无形伟力,似乎在这一刻松开了指尖。
时间没有恢复流动。
但所有被定格的生命,他们的感知却被重新激活,并被强制性地聚焦于那片横贯时空的光幕之上。
伴随着一阵并非通过耳膜、而是直接在灵魂层面震荡的音效,画面逐渐从混沌中剥离。
那声音低沉、雄浑,不属于任何乐器,却带着丧钟般的肃穆与沉稳,每一次震动,都让人的心脏随之收缩。
全宇宙的生命都在屏息凝神。
无数星球上,那些在灭霸响指下幸存的生灵,在死寂的废墟中,在麻木的绝望里,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强行拽出了悲伤的泥潭。
一种久违的情绪,在他们的灵魂深处重新燃起。
好奇。
什么是悲情成神?
这六个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大字,成了此刻贯穿所有维度、所有时间线、所有智慧生命脑海的唯一疑问。
复仇者基地内,黑寡妇娜塔莎的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
她的思维如同一台精密的超级计算机,在瞬间开始检索数据库中所有符合“悲情”与“成神”这两个关键词的个体。
是那个为了换取灵魂宝石,被至亲之人推下悬崖的卡魔拉吗?
以生命与爱情为祭品,换取足以颠覆宇宙的力量,这种牺牲,确实当得起“悲情”二字。
娜塔莎的视线微微移动,仿佛穿透了基地的墙壁,看到了那个坐在湖边,眼神空洞的鹰眼。
还是……
她的脑海中闪过另一个画面。
瓦坎达的战场,绯红色的能量汹涌澎湃,一个女人流着泪,亲手摧毁了她心爱之人的生命核心。
为了大义,为了阻止灭霸。
然而,时间宝石的绿光倒转,那份决绝的牺牲变成了徒劳的表演。
幻视,那个挣扎于机械与灵魂之间的存在,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死了一次,又被时间倒流复活,然后被更加残忍地杀死第二次。
那种眼睁睁看着希望燃起又被掐灭,重复体验死亡的绝望,难道还不够悲情吗?
然而,当光幕中的画面彻底凝实、清晰的那一刻。
所有人的猜测,所有人的预想,都在瞬间被击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响彻了无数星球、无数维度的,倒抽凉气的声音。
画面中出现的,并非英雄,也非殉道者。
那是一个让无数地球人恨之入骨,却又让所有阿斯加德幸存者心情无比复杂的身影。
洛基。
诡计之神,谎言之神。
新阿斯加德,挪威,那间被酒气和颓丧填满的小木屋里。
哐当!
一声脆响。
索尔手中那瓶廉价的地球啤酒,从他失去力气的手指间滑落,重重地砸在粗糙的木地板上。
褐色的液体混合着白色的泡沫四散飞溅,浸湿了他的裤脚,但他却毫无察觉。
他只是瞪大了那只已经因为酗酒而略显浑浊的独眼。
那只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此刻却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收缩到了极致。
他的呼吸,在停滞了一秒后,猛然变得粗重、急促。
壮硕的胸膛如同一个破旧的风箱,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感。
“洛基?”
一声沙哑的、几乎无法辨识的喃喃自语,从他干裂的嘴唇中挤出。
怎么可能是他?
这不可能!
索尔的脑海中一片混乱。
在他的认知里,在他的记忆里,那个被他称之为“弟弟”的存在,虽然顶着神灵的名头,骨子里却永远是那个在阿斯加德宫殿里恶作剧的顽童,那个嫉妒、自私、渴望王位的阴谋家。
他曾为了自己的野心,引来冰霜巨人,差点毁掉仙宫。
他曾为了宣泄自己的怨恨,带领齐塔瑞大军入侵地球,在纽约的上空撕开地狱的入口,制造了那场惨绝人寰的灾难。
这样一个谎话连篇、劣迹斑斑的家伙……
这样一个让他又爱又恨,最终只剩下失望与疲惫的混蛋……
竟然会出现在这个名为【悲情成神】的盘点榜单上?
成神?
他已经是神了!
悲情?
他带给别人的,永远只有悲剧!
就在整个多元宇宙都陷入巨大的困惑与哗然之中时,光幕中央,那烫金的配文再次浮现。
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既像是在批判,又像是在赞颂,为这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登榜者,写下了最终的判词。
【他曾是谎言之神,沉溺于阴谋与权术的迷宫。】
【他曾是阿斯加德的叛徒,地球文明挥之不去的噩梦。】
【他在背叛与流亡中挣扎,在谎言与真相的夹缝中迷失自我。】
【但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选择直面那不可战胜的毁灭,以凡人之躯,试图撼动神明的权柄。】
这段文字,伴随着那悲凉苍茫的旋律,在每一个生命的灵魂深处回荡。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所有认识洛基的人心上。
尤其是索尔。
“生命的……最后一刻?”
他咀嚼着这几个字,心脏猛地一缩,一股不祥的预感,混合着酒精带来的迟钝,在他的四肢百骸中蔓延开来。
视频,正式开始播放。
那一瞬间,画面跳跃。
一个所有阿斯加德人都不愿再回忆起的场景,以一种无比清晰、无比残酷的方式,呈现在了所有人眼前。
阿斯加德难民船的残骸内部。
惨烈。
这个词甚至不足以形容眼前的景象。
哪怕是身经百战的士兵,在看到这一幕时,也感到胃部一阵剧烈的抽搐,喉咙发紧。
曾经辉煌壮丽,承载着阿斯加德最后希望的飞船,此刻只剩下了扭曲、焦黑的废钢。
到处都是阿斯加德平民的尸体。
他们曾经是那么骄傲、高贵的种族,此刻却像破布娃娃一样被随意丢弃在冰冷的舱板上,鲜血染红了那些华美的服饰和古老的符文。
断断续续的电火花在废墟中跳跃,发出“滋滋”的哀鸣。
浓重的烟雾弥漫在空气中,带着金属烧熔和血肉烧焦的混合气味,几乎要透过屏幕溢出。
在那跳跃的火光中央,一个身影如神魔般矗立。
他穿着厚重的金色战甲,紫色的皮肤在火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令人胆寒的色泽。
那是灭霸。
他的左手,戴着那只汇聚了宇宙终极力量的无限手套。
他只是站在那里,什么也没做,但那股毁天灭地的压迫感,就足以让任何神灵感到自身的渺小。
而此时,在那片尸骸与废墟构成的阴影之中,一个身影缓步走出。
那个一向优雅到近乎病态,总是带着一丝邪魅笑意的身影。
洛基。
他的神袍已经破碎不堪,露出底下的皮甲,脸上带着干涸的血迹与尘土,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黑发也凌乱地贴在额前。
但他走出来了。
他的脚步没有半分迟疑,没有半分颤抖。
他穿过族人的尸体,走向那个不可战胜的紫色巨人。
地球,复仇者基地。
托尼·史塔克用手臂撑着病床,强行坐了起来。
这个动作牵动了他身上的伤口,一阵剧痛袭来,但他只是闷哼了一声,双眼死死地锁定了屏幕上的那个身影。
洛基。
在托尼的印象里,这个所谓的“神”,永远是那个在史塔克大厦顶层,被浩克抓着脚踝,像摔一个破布口袋一样在地上反复砸来砸去的小丑。
是那个色厉内荏,面对真正的威胁时只会耍嘴皮子的阴谋家。
但此时此刻,屏幕里的洛基,不一样了。
他那双总是闪烁着游移不定、狡黠光芒的绿色眼眸里,此刻没有了那些复杂的情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
一种托尼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视死如归的平静。
那平静之中,甚至还带着某种决绝的神采,仿佛他接下来要做的,不是一次愚蠢的送死,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神圣的献祭。
他到底要做什么?
托尼的拳头,在洁白的床单下,不自觉地握紧了。
他感觉到,一个他从未触及过的真相,一个他不曾知晓的故事,正要在这横贯宇宙的光幕之上,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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