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第二天清晨,薄雾尚未散尽,院里的老槐树还挂着几滴晶莹的露水。
林峰已经带着老猫和二丫,在西屋片区忙活开了。
老猫是个干活的实在人,膀子一甩,就把一袋沉甸甸的生石灰扛到了墙根下,砸开袋口,白色的粉末瞬间弥漫开来,带着一股呛人的味道。
二丫则戴着一副白棉线手套,拿着小铲子,一丝不苟地清理着墙角的苔藓和杂草,为后续的封堵工作做准备。
林峰自己也没闲着,他正用一根细长的铁丝,蘸着某种他自制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药水,小心翼翼地探入那些勘察过的缝隙深处。
这药水是他昨晚用在街道卫生所领来的几种常见消毒剂和驱虫药,按照特定比例调配的,对鼠类的嗅觉神经有强烈的刺激性,能逼迫它们从藏身处逃离。
“林峰哥,这活儿可真细致。”老猫一边和着水泥,一边感慨道,“以前我们对付老鼠,就是往洞里塞点烂玻璃,再用水泥糊上,哪想得到这么多门道。”
“治病要治根。”林峰头也不抬,声音平稳,“堵死出口只是第一步,得让它们觉得这里待不下去了,主动搬家,才算有效。”
这边的动静不小,很快就引来了院里早起的邻居们围观。
众人站在不远处,对着这三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瞧这架势,街道是动真格的了。”
“这林家小子,不是一直病怏怏的吗?怎么突然懂起这个了?”
“嗨,你不知道?人家现在是街道卫生突击队的,吃公家饭的!”
议论声中,一个抱着搪瓷茶缸,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正是壹大爷的儿子,壹栋梁。
他靠在自家的门框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眼神里满是审视和不屑。
在他看来,林峰这不过是走了狗屎运,在孙主任面前耍了几句嘴皮子,骗了个临时差事而已。
除四害?
全院这么多年都没弄利索的事,就凭他一个毛头小子?
林峰仿佛没有察觉到他那充满敌意的目光,依旧专注地处理着手头的活。
当他处理完西墙根最后一个缝隙后,他站直了身体,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薄汗,目光越过围观的人群,径直落在了东厢房一处不起眼的墙角通风口上。
那是一个砖砌的方形小口,离地面不高,外面只松松垮垮地罩着一层生了锈的铁丝网。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那个通风口,直接通到东边储物间的墙基里,是整个院子东侧最关键的一个节点。”他伸出沾着些许白灰的手指,遥遥一指,“现在我们把西边彻底封死,老鼠没了活路,又被药物逼迫,只能往东边跑。那里不封,我敢说,三天之内,这院里大半的老鼠,会全部转移到东边那屋去。”
话音一落,院里瞬间安静了片刻。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向了壹栋梁家旁边的那个储物间。
壹栋梁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手里的茶缸往门框上一顿,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装神弄鬼!”他扯着嗓子喊道,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我家那边天天打扫,干净得很!用不着你在这儿指手画脚,危言耸听!管好你自个儿的一亩三分地就行了!”
林峰收回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生气,也不反驳。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壹栋梁一眼,就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障碍物,然后转身对老猫说:“继续干活,把我们负责的区域做到万无一失。”
这种无视,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让壹栋梁感到恼火。
他感觉自己卯足了劲儿的一拳,却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得脸都涨红了。
围观的邻居们见状,也纷纷议论开来,有的人觉得林峰说得有鼻子有眼,有的人则认为他是在故意找壹栋梁的茬。
二丫凑到林峰身边,压低了声音,有些担心地问:“林峰哥,你……你真能算那么准?万一到时候老鼠没过去,那不是……”
林峰正蹲下身,搅拌着老猫和好的水泥石灰,他用铁抹子舀起一团,动作娴熟地填补着一处墙基裂缝,头也不抬地回答:“不是算,是推出来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解释一道再简单不过的数学题。
“你看,”他用抹刀的尖端在地上划拉着,“西边封死,鼠群的生存空间受到挤压,这是‘因’。它们受惊,又闻到驱赶药水的味道,必然会寻找新的、安全的庇护所,这是‘果’。它们不会凭空乱跑,会沿着它们最熟悉的、环境最相似的通道迁移。院里的排水暗沟就是它们的高速公路,而东边那个储物间,常年堆满杂物,阴暗潮湿,是我们勘察过唯一一个和西屋环境参数最接近的地方。所以,它们没得选,只能去那儿。”
他的这番话,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旁边几个竖着耳朵听的邻居听了个一清二楚。
大家听得半信半疑,面面相觑。
这些话听着玄乎,但仔细一想,好像又有点道理。
时间就在这紧张而忙碌的气氛中,一天天过去。
林峰三人组的工作效率极高。
第一天封堵,第二天清理垃圾,撒播石灰消毒,第三天上午,整个西屋片区的环境已经焕然一新。
原本潮湿发霉的墙角变得干燥洁白,空气中弥漫着石灰和阳光的味道,再也闻不到那股阴暗的腐败气息。
第三天下午,孙主任带着街道的几位干部,亲自来检查工作进度。
当她看到整洁干净的西屋时,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不错!小林同志,你们干得很好!这下子,西屋这边算是彻底让人放心了。”
老猫和二丫都挺起了胸膛,脸上洋溢着自豪。
就在这时,院子东头,猛地传来一声女人凄厉的尖叫!
“啊——!老鼠!好多老鼠!”
这声音凄惨尖利,划破了午后的宁静。
院里所有人的心都咯噔一下,齐刷刷地朝东厢房看去。
只见壹栋梁的老婆正连滚带爬地从那个储物间门口跑出来,脸色煞白,指着屋里,话都说不利索了。
孙主任脸色一变,立刻大步走了过去:“怎么回事?”
众人也呼啦一下全围了上去。
林峰跟在人群后面,眼神平静如水,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早已写好剧本的演出。
大家凑到储物间门口,只见那紧闭的木门门缝底下,赫然有几道黑影飞快地窜过,消失在墙角的阴影里。
屋里,传来一阵阵密集的窸窣声和啃咬东西的“咔嚓”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这是怎么回事?”壹栋梁也闻声赶来,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两天前林峰说的话,如同魔咒一般,在他脑子里轰然炸响。
“开门!快把门打开!”孙主任厉声命令道。
壹栋梁哆哆嗦嗦地从腰间摸出钥匙,手抖得几次都没对准锁孔。
好不容易“咔嗒”一声打开了铜锁,他猛地拉开门。
一股混杂着霉味、尘土味和老鼠骚臭的恶心气味,扑面而来。
老猫眼疾手快,从兜里掏出个手电筒,拧亮了,一道刺目的光柱射进昏暗的储物间。
光柱所到之处,只见角落里堆着的几袋粮食,已经被咬开了好几个大口子,黄澄澄的玉米粒和白花花的面粉撒了一地。
而光柱的边缘,几只被照到的、肥硕得像小猫一样的老鼠,正惊慌失措地四下逃窜,瞬间就钻进了堆积如山的杂物堆深处,不见了踪影。
满院哗然。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天,不多不少,正好三天!
林峰的预言,以一种最直接、最震撼的方式,在众目睽睽之下应验了!
围观的邻居们看向林峰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的怀疑、不屑,此刻全都变成了惊异、骇然,甚至是一丝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年轻人,在他们眼里,瞬间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壹栋梁的脸,已经从铁青变成了猪肝色。
他站在原地,手脚冰凉,大脑一片空白。
孙主任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盯着林峰,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才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说道:“小林同志,看来你的判断,是完全正确的。东边这里,也必须立刻清理!”
“不行!”壹栋梁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下意识地跳了起来,张开双臂拦在门口,“这……这里面都是我家的东西,不能乱动!”
“这是街道的卫生指令!”孙主任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壹栋梁同志,现在不是你一家一户的事,是关系到全院住户健康安全的大事!出了问题,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壹栋梁被这番话噎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孙主任不再理他,直接对老猫下令:“老猫,你带上咱们的人,全力配合林峰同志的工作,马上开始对这里进行清理!”
“是!主任!”老猫响亮地应了一声,腰杆挺得笔直。
林峰缓缓走到储物间门口,浑浊的空气扑面而来,他微微皱了皱眉。
他的目光如同一台精密的扫描仪,快速扫过里面堆积如山的杂物。
那些看似杂乱的旧家具、废纸箱下面,是他真正的目标。
他注意到,墙角有几个用厚帆布捆扎得严严实实的袋子,鼓鼓囊囊,不知装了什么。
而在一个破旧木柜的顶上,还放着几个用油纸包裹得方方正正的物件,上面积满了厚厚的灰尘。
他的脑海里,推演模拟器无声地运转起来,根据当前环境的湿度、鼠群的密度和破坏性,开始飞速评估那些被隐藏起来的物品,遭受污染和损坏的概率。
片刻之后,一个清晰的结论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收回目光,转向已经准备好冲进去大干一场的老猫,下达了第一个指令,声音清晰而冷静:“先别动里面的东西。”
老猫和准备帮忙的几个街道积极分子都愣了一下。
林峰继续说道:“把所有能看到的通风口和门窗缝隙,先从外面用湿泥和旧布给我临时封死。准备做熏蒸,断了它们的后路。另外,”他的目光转向面如死灰的壹栋梁,“这毕竟是壹栋梁同志的私人财产,熏蒸可能会对物品造成损坏。在正式开始之前,需要壹栋梁同志配合,把里面的贵重物品,或者怕烟熏火燎的东西,先转移出去。”
而这,恰恰是他下一步计划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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