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笑声。
雄浑,张扬,带着北疆风沙的粗粝,和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肆无忌惮。
这笑声在雕梁画栋的荣庆堂里冲撞,将那富贵旖旎的气氛撕得粉碎,只剩下赤裸裸的霸道与嘲弄。
贾母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血色一寸寸褪去。
王夫人更是面如金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这笑声,比刚才那一脚更狠,比削掉桌角那一刀更利,它直接抽在荣国府百年脸面上,抽在她们这些当家主母的尊严上。
“你……你……”
贾母捂住心口,手指颤抖地指着贾玚,那股养尊处优的雍容气度终于维持不住,化作了纯粹的惊怒。
“你要活活气死我老婆子不成!”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这一次,不再是拿乔作势,而是真真切切地气血翻涌。
她执掌荣国府数十年,言出法随,何曾被人如此当众折辱。
更何况,这人还是她最瞧不上的,一个军汉生的庶出孙辈!
贾玚的笑声戛然而止。
那张被风霜雕刻过的冷峻面容上,最后一丝温度也随之敛去,只剩下尸山血海里磨砺出的,令人胆寒的煞气。
“老太太。”
他开口,声音平直,没有起伏。
“不必拿孝道来压我。”
孝道?
贾玚的眼底,浮现出一片无边无际的荒芜雪原。
十六年。
他在北疆的冰天雪地里,啃过冻成石头的黑馍,喝过混着血水的雪。他见过袍泽兄弟上一刻还在与他插科打诨,下一刻就被蛮族的弯刀剖开胸膛。
他见过所谓的豪门贵胄,因为通敌叛国,一夜之间满门抄斩,府邸里的金银玉器被当做军功赏给了最底层的士卒。
孝道,是太平盛世里,文人墨客粉饰太平的辞藻。
在只讲生死的边关,唯一的道理,就是谁的刀更快,谁的拳头更硬。
“我在北疆十六年,见过太多所谓的豪门大族,一朝倾覆,血流成河。”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如今这荣国府,看着是金玉满堂,烈火烹油。可在我看来,外强中干,内里早就烂透了!”
他的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些锦衣玉食的主子,那些谄媚逢迎的奴才。
“主子贪图享乐,不思进取。奴才仗势欺人,欺上瞒下。”
“男盗女娼,藏污纳垢,不知廉耻!”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荣庆堂的虚伪与奢靡之上。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动。
“锵——!”
一声清越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他腰间那柄从未离身的战刀,被猛然拔出。
那不是礼仪性的佩刀,而是真正饮过血的杀伐之器。刀身狭长,泛着一层幽冷的青光,一道道细微的血槽在烛火下若隐若现。
刀光一闪。
离他最近的一张紫檀木八仙桌,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众人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
只见那坚硬厚重的桌角,被平平整整地削了下来,切口光滑如镜。削下的木块滚落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整个荣庆堂死寂一片,只剩下众人粗重压抑的喘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一截断裂的桌角,和那柄尚在微微嗡鸣的战刀上。
贾玚手腕一沉,刀尖直指地面,刀身上流转的寒光,映得他神情愈发森然。
“今日,我把话放在这里。”
“若不从根子上开始整顿,这荣国府,离满门抄斩,家破人亡,不过旦夕之间!”
他的声音,是来自地狱的判词。
“从今日起,我长房一脉的庶务权力,我收回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面色惨白的王夫人。
“至于这国公府的管家大权……我看二婶子这些年也操劳过度,是时候该好生歇歇了。”
这句话,无异于平地惊雷。
这是要夺权!
“你休想!”
王夫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尖声叫了起来。恐惧被侵犯权力的愤怒所取代。
“你一个庶子,凭什么!凭什么夺我管家的权?”
贾玚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漆黑的眸子没有丝毫波澜。
他甚至懒得多说一个字,只是淡淡地吐出了六个字。
“凭我手里的刀。”
这六个字,轻飘飘的,却仿佛有千钧之重,狠狠砸在王夫人的心口。
她所有的尖叫、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怨毒,都被这六个字堵了回去。
她看着那柄能轻易削断紫檀木的刀锋,看着贾玚那双毫无人类感情的眼睛,喉咙里咯咯作响,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丝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多说一个字,那柄刀下一刻就会落在自己身上。
这个疯子,他真的敢!
贾玚不再理会这两个已经彻底失语的妇人。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移动,掠过那些战战兢兢的丫鬟婆子,最后,定格在角落里。
那里,一个少女正低着头,拼命想将自己缩进阴影里,恨不得变成一根柱子。
贾迎春。
他的亲妹妹,同父异母,这府里有名的“二木头”。
贾玚迈开大步。
他身上的甲胄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每一步都踏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
他走到迎春面前,那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伸出那只布满厚茧、骨节分明的大手,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住了迎春纤细冰冷的手腕。
“跟我走。”
他的声音不带商量。
迎春吓得浑身一颤,像只受惊的兔子,下意识地就想把手缩回去。
可那只手,却如铁钳一般,纹丝不动。
她被迫抬起头,撞进了一双眼睛里。
那双眼睛依旧冷酷,肃杀,但在这片冷酷的深处,她却看到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不容置喙的坚定。
“大……大哥哥……”
她的声音细弱蚊蚋,带着哭腔。
“这荣庆堂太吵。”
贾玚的语气依旧强硬。
“也太脏。”
“不适合你待。”
他强势地将迎春从角落里拉了出来,护在自己的身后。
随即,他的目光转向另一侧,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挺直着脊背的少女身上。
“林表妹。”
贾玚的声音里,那股能将人冻僵的寒意,似乎消散了一丝。
“若是愿意,也可随我去东院暂避。”
“这府里,如今也就我那儿还算干净些。”
说完,他不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一手提着尚在滴落木屑的战刀。
一手拉着自己瑟瑟发抖的妹妹。
贾玚转身,大步流星地向荣庆堂外走去。
他的背影,宽阔,笔直,如同一座移动的山。
路过还瘫在地上,被丫鬟们围着,嘴里发出断断续续呻吟的贾宝玉时,贾玚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垂下眼帘,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
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只有纯粹的、冰冷的鄙夷。
“好自为之。”
一声冷笑从他唇边逸出。
“下次若再让我看到你这副娘娘腔的做派,就不是踩一脚这么简单了。”
话音落,人已远。
直到那身穿戎装的煞神身影彻底消失在厚重的门帘之外,那股几乎让人窒息的压力才骤然一松。
荣庆堂内的众人,仿佛被抽走了骨头,一个个瘫软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呃……”
地上的贾宝玉,恰好听到了最后那句威胁,喉咙里发出一声惊恐的哽咽,眼珠一翻,竟是又一次吓得昏死过去。
袭人、麝月等人顿时乱作一团,哭喊声、叫嚷声再次响起。
贾母没有理会那边的混乱。
她的目光呆滞地落在地上,看着那狼藉的碎片,看着那被齐齐削断的桌角。
良久。
她颓然地向后倒去,重重靠在身后的大迎枕上。
这位执掌了贾府几十年的老太君,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种发自骨髓的,深深的无力感。
她知道。
这荣国府的天,真的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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