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刘元端着那只小巧的玻璃杯,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杯壁传来的温热。
他没有立刻喝。
而是先将杯子凑到鼻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子醇厚、馥郁的酱香,混合着粮食的焦香和窖藏的陈香,宛如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攥住了他的魂。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酒液上。
清澈,透亮,微微泛黄,挂在杯壁上的酒痕,细密得如同蛛丝。
这才是真正的特供茅台。
他小心翼翼地将杯沿送到唇边,舌尖轻轻一触,只让一小股酒液滑入口中。
轰!
辛辣瞬间炸开,但随即就被一股无与伦比的醇厚甘美所包裹。那酒液仿佛活了过来,在他的味蕾上跳跃、舞蹈,最终化作一道暖流,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通体舒泰。
刘元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狂热与极度贪婪的光。
他混迹市井多年,靠的就是一双识货的眼睛。李昂拿出来的这瓶酒,瓶身没有任何花哨的标签,只有一个简单的内部编号。烟盒是白皮的,上面只印着“军人服务社特供”几个红字。
这些东西,在市面上根本见不到。
能搞到这些东西的人,绝不是一个区区轧钢厂的钳工组长那么简单。
这背后所代表的能量,通天了!
刘元那双在市井中磨砺得无比毒辣的眼睛,此刻变成了最精密的仪器,在李昂身上一寸寸地扫描、评估。
年轻,沉稳,面对自己这个不速之客,热情得恰到好处,却又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距离感。
那不是年轻人故作深沉的伪装,而是一种源于绝对自信的掌控力。
一个巨大的赌注,在刘元心中疯狂成型。
他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动作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
“李组长。”
刘元放下酒杯,看向李昂。
他的称呼没变,但语气已经截然不同。之前是恭维和奉承,现在,则是一种试探性的、近乎平等的郑重。
李昂只是微笑着看着他,没有说话,静待下文。
刘元转头,看了一眼还站在旁边的陈婷,又看了一眼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的苏婉。
李昂瞬间会意,他对苏婉使了个眼色,声音温和。
“婉儿,你带陈婷姐去屋里,陪我妹妹说说话。”
苏婉冰雪聪明,立刻明白了这是要谈正事,点了点头,拉着一脸茫然的陈婷走进了里屋。
木门被轻轻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这声响,仿佛一个开关。
外屋饭桌上的氛围,瞬间凝滞。
刘元身体前倾,双手交错放在桌上,那两撇精心修剪的八字胡下,嘴角勾起一丝神秘的弧度。
他所有的市侩和油滑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枭雄般的深沉。
“李组长,我也不跟您绕弯子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隐秘而强大的力量。
“我叫刘元。四九城里,道上混的,不管哪路神仙,都得给几分薄面,叫我一声‘刘大舅’。”
他死死盯着李昂的眼睛,试图从对方的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震惊或是不安。
但他失望了。
李昂的表情平静如水,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波动,只是端起自己的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的酒液,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刘元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年轻人,城府太深了。
他索性将底牌全部掀开。
“我,就是这四九城‘地下交易链’的头儿。”
这句话一出口,屋内的空气都仿佛被抽干了。
刘元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他这是在豪赌,赌李昂的背景,赌李昂的野心。
他看中的,就是李昂手里那神鬼莫测的“货源”!
能从军人服务社拿出特供品的渠道,这是整个四九城黑市都梦寐以求的圣杯!有了这条线,钱财将如潮水般涌来!
他认定李昂空有通天渠道,但到底年轻,缺乏将这泼天富贵变现的手段和经验。
他,刘元,就是那个能帮他点石成金的人!
“李组长,您手里的东西,是无价之宝!”
刘元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他整个人几乎要探过桌子。
“但您自己用,自己卖,撑死换来几个死工资,几句称赞。可要是交给我,我能让它的价值,翻十倍!不,是几十倍!”
“您,只需要坐在家里,安安稳稳地提供货源。”
“剩下的,所有的销售、渠道、打点,乃至摆平所有麻烦,都由我刘元一人承担!”
他目光灼灼,直接发出了邀请。
“入伙吧,李组-……李兄弟!你做我这条交易链最核心的供货商!”
李昂的脑海中,【神级洞察术】早已将刘元的一切剖析得清清楚楚。
一个庞大的、无形的网络在他眼前展开。
以刘元为中心,无数条线蔓延出去,连接着倒卖票证的贩子,兑换外汇的掮客,偷运稀有物资的团伙,甚至还有能搞到进口零件的技术“倒爷”。
这是一个盘踞在四九城阴影之下的庞大帝国。
李昂心中一片火热。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要在这个风起云涌的时代迅速积累原始资本,要掌握未来的主动权,黑市是不可或缺的一环。它不仅能源源不断地提供资金,更能成为自己获取情报和稀有物资的眼睛和手臂。
刘元的出现,正是瞌睡时送来的枕头。
合作,必须合作!
但,不是以刘元设想的那种方式。
李昂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那笑容,高深莫测。
他没有去碰那瓶茅台,也没有回应刘元的入伙邀请。
“刘大舅。”
李昂开口了,称呼的改变,意味着他接受了对方的“江湖身份”。
“特供品,只是小道。”
刘元一愣。
李昂看着他,眼神中透出一种让刘元都感到心悸的自信。
“我能给你的,是别人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说着,李昂站起身,走到墙角的工具箱旁,从里面拿出了一个东西,随手扔在了桌上。
那是一台破旧的进口“根德”牌收音机,外壳开裂,旋钮也掉了一个,看上去和一堆废品没什么区别。
刘元眉头紧锁,不明白李昂的意思。
这种坏掉的洋垃圾,黑市里多的是,一文不值。因为根本没地方修,缺零件,更缺技术。
李昂没解释,只是拿起一把螺丝刀,双手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拆解、检查、诊断……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机械的美感。
刘元的眼睛越瞪越大。
只见李昂从自己的工具箱里,拿出一个谁也看不懂的小零件,用一把奇特的镊子和焊枪,在收音机那复杂的电路板上飞快地操作了几下。
前后不过五分钟。
李昂将收音机外壳合上,插上电源,随手一拧。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现在是新闻和报纸摘要节目……”
清晰、洪亮的声音,瞬间从那台“废品”中流淌出来。
刘元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台收音机,又猛地抬头看向李昂,眼神里只剩下无边的骇然。
“这些进口货,修好一台,利润比你卖十张缝纫机票都高。”
李昂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刘元的心脏上。
“而且,我的修复技术,是独一无二的。”
“任何人都无法模仿,也无法破解。”
“这,才是我给你的投名状。”
“轰”的一声,刘元脑子里最后一根弦也断了。
贪婪的火焰,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特供品算什么?那是消耗品,卖一件少一件,风险还大。
可眼前这是什么?
这是点石成金的神技!这是能源源不断创造财富的聚宝盆!是真正的金饭碗!
“好!好!好!”
刘元猛地一拍桌子,激动地站了起来,因为用力过猛,椅子都被带得向后翻倒。
他通红着双眼,一把抓住李昂的手,声音都在颤抖。
“李组长!不!李先生!您有这通天的本事!我刘元服了!彻底服了!”
“从今天起,您就是我刘元,我这帮兄弟的座上宾!”
“您要对付谁,我们兄弟为您当牛做马!您要什么货,我刘元上天入地也给您找来!”
这一刻,李昂知道,一张覆盖整个四九城的地下情报网和经济命脉,已经牢牢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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