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帝都的深秋,寒气已然入骨。
风卷着枯黄的落叶,在柏油马路上打着旋,发出呜咽般的悲鸣。
对于权势滔天的孟家而言,这个秋天,比西伯利亚的寒流更加凛冽刺骨。
一周前,孟老爷子七十大寿那晚,顾九章那句云淡风轻的“下次见面,我就亲手把它废了”,当时还言犹在耳。
在场的所有宾客,包括孟家人自己,都只当那是一个过江龙不知天高地厚的疯言疯语。
毕竟,这里是帝都,是孟家经营了三代人的基本盘。强龙不压地头蛇,这是刻在权贵圈骨子里的生存法则。
然而,现实用最血腥、最残酷的方式,给了所有人一记响亮到足以震碎耳膜的耳光。
寿宴结束后的第一个交易日,周一,上午九点三十分。
孟家旗下的核心支柱产业,市值近千亿的“华信能源”,开盘即遭巨量不明资金精准做空。股价如同被斩断了缆绳的电梯,以一个匪夷所思的恐怖角度,向着深渊垂直俯冲!
跌停!
再跌停!
连续三个无情的一字跌停板,像三颗巨大的铁钉,将华信能源死死钉在了资本市场的耻辱柱上,市值凭空蒸发三百亿!
恐慌情绪如同瘟疫般疯狂蔓延。
紧接着,合作多年的各大银行仿佛接到了同一道密令,一夜之间态度一百八十度逆转,纷纷派人上门催逼债务、强行抽贷。几个已经签了意向合同、价值数百亿的海外能源项目,被一股更神秘、更霸道的力量中途截胡,对方甚至傲慢到连违约金都懒得支付。
整个孟家的资金链,应声断裂!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教科书级别的金融绞杀!其手段之精准、效率之恐怖、用心之狠辣,简直不留一丝活口!
孟老爷子戎马一生,在商场上亦是杀伐果断,何曾见过如此摧枯拉朽的阵仗?急火攻心之下,一口鲜血喷出,当场昏厥,被紧急送进了ICU,至今生死未卜。
往日里宾客盈门、风光无限的孟家大宅,此刻乱成了一锅滚烫的沸粥。
孟家别墅,二楼书房。
“查出来了!是九章资本!就是那个姓顾的杂种干的!”
孟许愿的父亲,孟氏集团现任董事长孟宪国,双眼布满血丝,状若疯虎。他将一叠厚厚的调查文件狠狠摔在紫檀木的桌面上,纸张散落一地,如同孟家破碎的尊严。
他猛地转身,一个箭步冲到女儿面前,指着孟许愿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她一脸。
“都是你!全都是你惹出来的好事!我早就告诉过你,收敛你的脾气!你平时在外面嚣张跋扈,欺负那些小门小户也就算了!你怎么敢去招惹那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过江猛龙?!”
孟许愿脸色惨白如纸,身上那件香奈儿的家居服皱成一团。她蜷缩在昂贵的真皮沙发角落,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爸……我……我不知道他……他有这么厉害……”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浓重的哭腔,“我以为他就是个从魔都来的暴发户……”
“暴发户?”孟宪国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气得面容扭曲,发出一阵嘶哑的干笑,“人家手里握着的现金流,能买下我们十个孟家!你知不知道,就连叶家那位手眼通天的老太爷,都亲自登门拜访,对他礼让三分!你算个什么东西?啊?!”
“现在,唯一的办法!”孟宪国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与屈辱,“就是你去求他!你亲自去!跪下也好,磕头也罢,只要能让顾九章收手,孟家就还有一线生机!”
他逼近一步,死死地盯着自己这个被宠坏的女儿,一字一顿地说道:“否则,你就等着我们全家,从这栋别墅里滚出去,去睡大街吧!”
求他?
去求那个眼神比手术刀还冰冷的男人?
孟许愿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那晚顾九章捏碎她手腕时,唇角那抹冰冷残忍的弧度。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她浑身一颤,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当场昏厥。
但她看着父亲那张绝望而狰狞的脸,看着窗外那些开始打包行李、窃窃私语的佣人,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
当晚。
一辆火红色的法拉利,像一团熄了火的鬼影,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那座戒备森严的四合院门口。
车门打开,孟许愿走了下来。
她脱下了所有浮夸的名牌,换上了一身素净到近乎惨淡的白色长裙。脸上未施粉黛,连口红都没涂,那张曾经骄傲明艳的脸,此刻只剩下病态的苍白与浮肿。她把自己打扮成了一个即将被献祭的、落魄的公主。
她站在那扇厚重的朱红色大门前,深秋的夜风吹透了她单薄的身体,让她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她犹豫了很久,右手抬起又放下,反复数次,才终于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颤抖着握住那冰冷的铜质门环,轻轻叩响。
叩,叩,叩。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空洞,仿佛敲在了自己的棺材板上。
吱呀——
门,从里面缓缓拉开一道缝。
管家老陈那张沟壑纵横、毫无表情的脸探了出来。他看了一眼门外狼狈不堪的孟许愿,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意外,仿佛她本就该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个时间。
“孟小姐,”老陈的声音平淡无波,像一口枯井,“先生等您很久了。”
轰!
孟许愿的心,猛地一沉到底。
原来,从她得罪他的那一刻起,她今天的到来,就已经在他的算计之中。
这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她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麻木地跟着老陈走进院子。庭院深深,那棵见证了无数风雨的海棠树,叶子已经落尽,光秃秃的枝桠在清冷的月光下,扭曲着,伸向夜空,像一只只绝望挣扎的手。
正厅的灯火,明亮而温暖,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森然。那空气里弥漫的顶级沉水香,非但没有安抚人心,反而像某种审判前的仪式,压得人喘不过气。
顾九章就坐在那张象征着绝对权威的黄花梨太师椅上。
他没有处理公务,也没有看财经新闻。他手里,正捧着一卷线装的古籍,看得入神。身旁的兽首铜香炉里,袅袅青烟盘旋而上,将他那张英俊冷漠的侧脸,衬托得如同庙堂之上不问世事的谪仙。
而林阚,就静静地站在他身侧。
她穿着一身合体的黑色职业套裙,裙摆恰好在膝盖以上,衬衫的第一颗扣子解开着,露出精致的锁骨。她低着头,正在帮他整理一叠文件,动作娴熟,神情专注,仿佛对即将发生的一切,充耳不闻。
可她那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节,和过于僵硬的脊背,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孟许愿站在门口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那个曾经在法庭上光芒万丈、连她爷爷都要客气三分的林阚,如今,竟真的成了这个男人身边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点缀。
“顾……顾先生。”
孟许愿终于鼓起勇气,挪动灌了铅的双腿,走到门口,低着头,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太师椅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顾九章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那古籍中的某个典故,比眼前这个帝都顶级豪门的千金,要有趣一万倍。
只有他翻动书页时,发出的“沙沙”声,在死寂的大厅里,被无限放大,敲击着所有人的神经。
林阚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门口那个卑微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是快意吗?有一点。这个曾经当众羞辱她的女人,如今落得这般田地,确实大快人心。
但更多的是一种兔死狐悲的恐惧。她看着那个坐在太师椅上,掌控一切的男人。他的手段,比她所知的任何一种法律武器,都更加直接,更加致命。他不是在利用规则,他是在创造规则。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所谓的尊严、骄傲,不过是随时可以被碾碎的廉价笑话。
良久。
就在孟许愿快要被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压垮时,顾九章终于开口。
“进来。”
两个字,不带一丝温度。
孟许愿如蒙大赦,又像是走向刑场的囚犯,僵硬地迈过高高的门槛,一步步走到大厅中央。
她不敢抬头,只能死死盯着自己那双名贵的白色平底鞋,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
“我……我是来……道歉的。”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然后“噗通”一声,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坚硬的金砖地面上!膝盖骨与地砖碰撞发出的闷响,在这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天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不懂事,冒犯了您和林小姐!求求您,求求您高抬贵手,放过孟家吧!我给您磕頭了!”
说着,她真的把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咚!
一声闷响。
“道歉?”
顾九章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古籍。
他摘下那副金丝边眼镜,用指节轻轻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疲惫。然后,他才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孟小姐,道歉如果有用,还要警察做什么?”
他的目光,越过跪在地上的孟许y愿,落在了大厅正中,那张供奉着祖宗牌位的条案上。
“还要……家法做什么?”
家法?
孟许愿猛地抬头,满脸的泪水和不解。
顾九章站起身。
他没有走向她,而是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到了那张庄严肃穆的供桌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他。
只见在那些牌位之下,赫然供奉着一把长约两尺的戒尺。那戒尺,通体由名贵的紫檀木制成,木质细腻,色泽深沉,经过岁月的打磨,包浆厚重,泛着一层冰冷而光滑的幽光。
顾九章伸出手,将那把戒尺,拿在了手中。
他没有立刻做什么,只是将戒尺放在另一只手的手心里,轻轻地、有节奏地拍打着。
啪。
啪。
清脆的声音,在寂静无声的大厅里回荡,不响,却像死神的鼓点,一下,又一下,精准地敲在孟许愿和林阚两个人的心上。
林阚的呼吸,瞬间一滞!她死死盯着那把戒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猛地窜上天灵盖!那不是一件古玩,那是一件刑具!她有一种可怕的直觉,这把尺子,今天为孟许愿而出,但将来,也随时可能为自己而出!
“孟家,钟鸣鼎食之家,百年望族。”
顾九章的声音,平淡而冷漠,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可惜,没人教你什么是规矩,让你养成了一身连暴发户都不如的骄纵臭毛病。”
他转过身,手持戒尺,一步步,缓缓地,走向跪在地上的孟许愿。
那闲庭信步的姿态,不像是在审判,更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既然你今天跪在这里求我,那我,就替孟老先生,替你们孟家的列祖列宗,尽一尽管教的责任。”
他停在孟许愿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那眼神,如同神祇俯视尘埃。
“孟许愿,想救孟家,可以。”
“但从现在起,你得按我的规矩来。”
他手中的戒尺,轻轻抬起,冰冷的尺身,点在了孟许愿颤抖的肩膀上。
那触感,让孟许愿浑身剧震,仿佛被烙铁烫中,几乎要瘫软下去。
她虽然跪着,但上半身还残存着最后一丝不甘的挺直。
顾九章的目光扫过她僵硬的脊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残忍的讥诮。
“你以为双膝沾地,就叫求饶?”
他的声音很轻,却比任何呵斥都更具穿透力。
戒尺顺着她的肩膀,缓缓滑到她的后心,然后,轻轻向下一压。
“啊!”孟许愿吃痛,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狼狈地向前塌了下去,双手撑地,才勉强没有脸着地。那份属于豪门千金的、最后的体面,被这轻描淡写的一下,彻底压碎。
顾九章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最终宣判,每一个字,都砸碎了她最后的尊严。
“抬起头,看着我。”
孟许愿被迫抬起那张满是泪痕和恐惧的脸。
顾九章俯视着她,用戒尺的顶端,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冰冷的触感让她灵魂都在战栗。
“你只是身体跪下了,心,还没跪。”
他收回戒尺,声音冷得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现在,重新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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