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陈卷的肚子叫到第三声的时候,他终于把笔扔了。
小本子上“彼岸桥探查计划”刚写了不到五行,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不是他不想写,是脑子不转——饿的。从归墟回来到现在,除了那口要命的孟婆提神汤,他啥也没进肚。
官袍袖子擦了擦嘴角,感觉布料硬邦邦的,上面还沾着点干涸的血渍和灰。他盯着那污渍看了两秒,脑子里自动弹出价格:地府官袍干洗费,一次五十功德点,加急八十。如果报销单写“因公沾染怨念残留及冥海水渍”,不知道后勤处批不批。
「批个屁,」他心里嘀咕,「上次‘神鼋修复项目餐饮补贴’都卡了半个月。」
正想着,怀里突然一烫。
不是温,是烫,像有人把块烧红的炭塞进他胸口。
陈卷龇牙咧嘴地把铜镜掏出来。镜面在昏暗的办公室里泛着温润的乳白色光,不烫,烫的是镜背——准确说,是镜背上那行“归寂之座”的暗金色坐标铭文。铭文此刻亮得刺眼,边缘甚至有点发红,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热。
而且……有节奏。
一下,一下,很慢,但很沉,像心跳。
不,不是像。
就是心跳。
陈卷手有点抖。他想起忘川河床底下三百米,那个体积是神鼋三点五倍大的“轮回之锚”。这东西在跳,跟着“潮汐”的节奏。现在镜子也在跳,频率……好像一样?
「别是共鸣出毛病了吧?」他脑子里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这镜子该不会要炸?」
他把镜子翻过来,凑近了看。
镜面里映出他自己的脸——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官帽歪着,整个一连续加班三十天的程序员。但除了他的脸,镜面深处好像还有东西在动。
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流动的水。
他眯起眼。
水……不,是光。暗蓝色的光,缓缓起伏,像深海。光里有个巨大的轮廓,隐约能看出是个倒扣的、锚形的黑影。黑影在跳,每跳一下,镜面就烫一下。
然后镜面边缘,浮现出一行极淡的小字,不是龙文,是汉字,歪歪扭扭的:
“它醒了。”
陈卷后背汗毛都立起来了。
醒了?
谁醒了?那个“锚”?还是……
办公室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陈卷手一哆嗦,镜子差点掉地上。他赶紧塞回怀里,抬头,看见白无常探进半个脑袋,脸白得跟纸似的——哦,他本来就白。
“主、主任,”白无常小声说,喉咙动了动,“食堂……还开着,您要不要……吃点?”
陈卷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笑了。
笑完又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哥们儿,自己怕黑怕鬼怕得要死,大半夜还惦记他饿不饿。
“走,”陈卷撑着桌子站起来,腿有点麻,“吃饭去。你请客。”
白无常脸更白了:“啊?我、我请?”
“废话,你把我吓一跳,精神损失费。”
二
地府食堂二十四小时营业,毕竟鬼魂不用睡觉。但深夜档的厨师明显在糊弄——大锅煮着一坨黑乎乎、冒着诡异气泡的液体,闻着像放了三天的抹布混着铁锈。
窗口后面是个打着哈欠的胖厨鬼,眼皮耷拉着:“就剩‘幽冥杂碎汤’了,一碗三十,加彼岸花碎五十。”
陈卷看了一眼那锅“汤”,感觉胃在抽搐。
“来两碗,”他说,掏功德点卡的时候手都在抖,“不加花。”
“好嘞。”胖厨鬼舀了两碗,汤里浮着些说不清是什么的块状物,颜色从灰到黑不等。
白无常端着碗,手有点抖:“主、主任,这……这能喝吗?”
陈卷没说话,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他盯着碗里那坨东西,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比如“工伤认定标准里包不包括食物中毒”,比如“如果喝死了算不算因公殉职”,比如“抚恤金能拿多少”。
最后他心一横,舀了一勺,闭眼塞进嘴里。
味道……没法形容。
像有人把过期酱油、生锈铁钉、腐烂的草根和一点彼岸花根茎的土腥气全搅和在一起,然后加热到半开不开。咸、苦、涩、腥,还有股诡异的甜。
陈卷整张脸皱成一团,强行咽下去,喉咙火辣辣地疼。
白无常看他吃了,也硬着头皮喝了一口,然后“噗”一声全喷出来,趴在桌子上干呕。
陈卷想笑,没笑出来。
他低头,又舀了一勺。
就在这时,对面椅子“哐当”一声被人拉开。
孙悟空一屁股坐下,毛手里抓着一个油纸包,纸包敞着,里面是三个粉嘟嘟、水灵灵的仙桃。他拿起一个,“咔嚓”咬了一大口,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哟,小陈陈,”孙悟空嚼着桃子,含糊不清地说,“大半夜的,就吃这啊?”
陈卷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喝汤。
孙悟空把桃子递过来一个:“尝尝?刚从御膳房顺的,新鲜。”
陈卷看了看桃子,又看了看自己碗里那坨黑乎乎的东西,突然觉得人生真他妈不公平。
他接过桃子,咬了一口。
甜。
甜得发腻,甜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谢了猴哥。”陈卷说,声音有点哑。
孙悟空摆摆手,又啃了一口自己的桃子,眼睛瞟着陈卷那碗汤:“这玩意儿……狗都不吃吧?”
“地府特供,”陈卷说,“营养均衡,滋阴补阳,延年益寿。”
“拉倒吧,”孙悟空咧嘴笑,“俺老孙当年在炼丹炉里烧了七七四十九天,炼出来的丹渣都比这看着有食欲。”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陈卷啃着桃子,听着孙悟空吐槽御膳房新来的厨子手艺差,吐槽地府的巡逻鬼差走路太吵,吐槽阎罗殿门口的灯笼不够亮。
汤他一口没再碰。
怀里铜镜还在发烫,一下,一下,很有节奏。但他假装没感觉。
他需要这十分钟——不,哪怕五分钟——像个人一样,吃口甜的,听点废话,暂时忘记河床底下那个在跳的大家伙,忘记牛头病房里归零的监测仪,忘记周洪残稿上那句“钥匙不止一把,门亦非唯一”。
但他忘了,地府这地方,从来不让打工鬼喘气。
食堂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
一个人影走进来,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尺子上量过,间距一模一样。是个年轻文吏,穿着枢密院最低等的青色官袍,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卷这桌。
陈卷心里“咯噔”一下。
文吏走到桌边,拱手,动作标准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陈司长。”
陈卷放下桃子,擦了擦手:“什么事?”
“陛下有请,”文吏说,声音平直,没起伏,“侧殿密室,即刻。”
空气安静了几秒。
孙悟空啃桃子的动作停了,白无常抬起头,脸更白了。
陈卷感觉自己的心脏跟铜镜跳到一个频率上了,咚咚咚,撞得胸口疼。
“现在?”他问,声音还算稳,“都这个点了,老板……陛下不下班的吗?”
文吏:“陛下日理万机。”
陈卷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比如“我还没吃完”,或者“等我上个厕所”,但他知道没用。阎王要见你,别说你在吃饭,就算你在奈何桥边排队等着投胎,也得立刻掉头回去。
他站起来,官袍下摆扫过凳子腿,发出“刺啦”一声。
“猴哥,”他对孙悟空说,“你……在这儿等我会儿。”
孙悟空挠挠耳朵:“成,俺再顺几个桃去。”
陈卷又看向白无常:“碗……你收拾。”
白无常点头,手还在抖。
陈卷跟着文吏往外走。走到食堂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孙悟空在啃第三个桃子,白无常盯着那碗没动过的汤发呆。胖厨鬼在打哈欠,锅里的黑汤还在咕嘟咕嘟冒泡。
一切都很正常。
除了他怀里那块烫得快要烧起来的铜镜。
三
侧殿密室在阎罗殿后面,要穿过三条回廊,经过至少五道暗哨。文吏走在前面,脚步轻得像猫,陈卷跟在后面,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能震醒整个地府。
他脑子里那台破算盘又开始转了。
「老板深夜召见……该不会是密奏被驳回了?嫌我写得不够详细?还是觉得我擅自探查轮回井越权了?」
「不对,如果是驳回,派个文吏传个话就行,用不着密室。」
「那就是……要当面问罪?」
陈卷手心开始出汗。
他想过最坏的结果——削职,罚俸,打入十八层地狱劳动改造。但转念一想,老板要是真想办他,根本不用这么麻烦,直接让谛听卫上门拿人就行。
所以……不是坏事?
那能是啥?表彰?发奖金?
陈卷觉得更慌了。
地府这地方,好事往往比坏事更吓人。因为好事背后通常跟着一个你接不起的锅。
正想着,文吏在一扇厚重的木门前停下。
门是黑色的,看不出材质,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有些符文明亮,有些暗淡,交替闪烁。门楣上挂着一块匾,上面两个字:“静室”。
文吏在门上轻叩三下。
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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