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三位,请随我来。”
柳执事说那个“请”字的时候,嘴角是向上弯的,但眼睛里没多少温度。陈卷听着,觉得这语气跟他当年去总部述职时,前台小姐姐说“陈先生请稍等,领导正在开会”一模一样——客套,疏离,还带着点“你怎么这时候来”的微妙嫌弃。
“有劳柳执事。”陈卷点头,跟上去。
脚步踩在瑶光廊的青玉地砖上,没声音。陈卷低头看了看,砖面光滑得像镜子,能模模糊糊映出他的鞋底。
「回头得找后勤部换一双……」他脑子里自动跳出来这个念头,然后立刻自我纠正,「不对,后勤部报价太高,还是自己找块皮子垫垫算了。」
廊道很宽,能并排走四辆马车。廊顶那片流动的“天光”照下来,亮度均匀,不刺眼,但看久了眼睛有点酸。陈卷眯了眯眼,发现光里其实有极其细微的、彩色的光点在缓缓飘,像灰尘,但会发光。
老张也发现了。
他仰着头,秃顶反射着七彩光点,眼镜片后的眼睛又亮起来。他手指在袖子里动了动——陈卷余光瞥见,知道他肯定在偷偷操作那个藏在袖子里的微型记录仪。
“前方是蟠桃园辐射区,”柳执事走在前面半步,头也没回,声音平稳得像在背导游词,“建议勿久留,以免灵力过载,引发魂体不适。”
陈卷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廊外右侧。
云海在那里散开一片,露出一大片望不到边的……发光体。
粉的,白的,金的,一团团一簇簇,挤在一起,把那片天染得像个巨大的、打翻了的霓虹灯箱。光晕一层层荡开,在云海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陈卷吸了吸鼻子,没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柳执事回头看了他一眼。
“抱歉,”陈卷揉了揉鼻子,“有点……香过头了。”
柳执事嘴角又弯了弯,这次眼里多了点“果然如此”的神色:“初次来天庭的都这样。蟠桃园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花开时的香气蕴含浓郁生命精气,对地府阴属魂体来说,确实有些‘刺激’。”
他说“刺激”的时候,语气很平常,但陈卷听出了一点点……优越感?
「就跟阳间一线城市土著说‘我们这儿空气质量是好,你们外地人刚来可能不习惯’一个味儿。」陈卷心里吐槽。
走了大概几十步,廊道拐了个弯。
拐弯处立着一面墙。
不,不是墙,是一整块巨大的、光滑如镜的玉石板,嵌在廊柱之间。板面竖直,有两人高,三丈宽,表面打磨得能照清人脸毛孔。板子周围没有装饰,就光秃秃一块,但在流动的天光下,它自己就在发光——温润的、乳白色的光,像块超大的羊脂玉。
陈卷路过时,无意中瞥了一眼。
镜子里映出他们四个人:柳执事走在前,月白仙袍衣摆微荡;他自己跟在后面,官袍左领子顽固地翘着;老张和秋云并排,一个秃顶反光,一个低头记录。
一切正常。
陈卷正要移开视线——
镜子里的他,身后那片映出来的廊道背景里,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很模糊。
像有人穿着宽大的、深色的袍子,从廊柱后面极快地闪过去,袍角带起的气流让镜子里的影像产生了水波纹般的扭曲。
但只有一瞬。
陈卷心脏“咚”地一跳。
他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真实的廊道。
空荡荡的。
青玉地砖,白玉廊柱,流动的天光,飘着彩色光点的空气。什么都没有。连个鬼影都没有——哦不对,他现在自己就是鬼影。
“陈顾问?”柳执事停下脚步,回过头。
陈卷转回头,脸上肌肉调动,挤出一个笑:“刚才……好像有鸟飞过去?”
他话一出口就想抽自己。
什么破借口!天庭禁飞区,哪来的鸟!而且那影子明显是人形,穿袍子的!
柳执事抬头看了看廊顶,又看了看四周,眉头微皱:“天庭瑶光廊乃清净之地,除公务仙吏及受邀宾客外,禁绝一切腾云、驾鹤、御器之行。”他看向陈卷,眼神里多了点探究,“陈顾问可是看见了什么?”
“可能眼花了,”陈卷赶紧说,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鼻梁“一路奔波,有点累。”
柳执事看了他两秒,点点头,没再追问,转身继续走。
但陈卷感觉他那眼神,像X光机在自己身上又扫了一遍。
「古袍影子……」陈卷脑子里疯狂转,「在南天门玉柱看见一次,在这里又看见一次。是同一个人?还是同一种……东西?穿的是判官服?领口好像有红色纹路……血纹?不对,判官服是黑红配,但那是刺绣,不是血……」
他越想越毛。
又走了一段,廊道尽头出现一座建筑。
不大,三层楼,飞檐翘角,瓦是青黑色的,在光线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门匾上写着“鉴宝司”三个字,字是金色的,但金得不张扬,沉甸甸的,透着一股“我很权威但我不说”的劲儿。
门口没有守卫,但陈卷走近时,感觉皮肤表面有细微的麻痒感——像穿过了一层看不见的能量网。
柳执事在门前停下,转身:“三位在此稍候,容我通禀司主。”
他推门进去,门没关严,留了条缝。
陈卷站在门外,左右看了看。
鉴宝司所在的这片“院子”——如果算院子的话——很安静。没有蟠桃园那种夸张的光污染,也没有瑶光廊的流动天光,就是普通的、柔和的白光从头顶照下来,亮度适中,不冷不热。
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桌上放着一盆……
草?
陈卷眯眼仔细看。
那是一盆大概两个巴掌大的盆栽,种在白玉盆里。草叶细长,半透明,像水晶做的,叶脉里有流光缓缓流动——蓝的,紫的,金的,交替变幻。草株顶端开着三朵小花,花也是透明的,花瓣薄得像蝉翼,在光线下几乎看不见,只能看见花心处一点极小的、跳动的光斑。
挺好看。
陈卷职业病犯了,脑子里开始计算:「这草卖相不错,要是能量产,搞成天庭办公室绿植,一盆卖五十功德点不过分吧?就是不知道养护成本……」
他正想着,手不知不觉伸过去,想摸一下那草叶的质感——
“陈顾问。”
声音从门口传来。
柳执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来了,站在门槛内,脸上还是那副标准微笑,但眼神落在陈卷伸出去的手上。
陈卷手僵在半空。
“此乃‘窥心草’,”柳执事说,语气平静,“能映照触碰者心中杂念。修为不足或心绪不宁者触之,草叶会变色示警。”他顿了顿,补充,“司主平日用以……自省。”
陈卷的手“唰”地缩回来,像被烫到。
「能读心?!」他脑子“嗡”一声,「我刚才想什么来着?‘一盆卖五十功德点’?这草要是真能读心,岂不是知道我想拿它做生意?!」
他赶紧偷瞄那草。
草叶还是半透明,流光缓缓,没变色。
陈卷稍微松了口气——可能没读到?或者这玩意儿就是个摆设?
但他不敢再碰了。
肚子里就在这时,很不合时宜地——
“咕噜————”
声音悠长,响亮,在安静的院子里回荡得特别清晰。
陈卷整个人僵住了。
柳执事挑了下眉。
老张和秋云同时低下头——一个看鞋尖,一个看记录玉板。
陈卷感觉脸有点热。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煞气酱牛肉,举到嘴边,张嘴——
咬不下去。
牛肉太硬了,表面那层焦黑酱料在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像块风干了三年的老树皮。他换了几个角度,试了三次,牙印都没留下。
最后他放弃了,把牛肉拿开,讪笑:“地府特产,抗饿……就是有点费牙。”
柳执事嘴角的弧度大了零点五毫米。
“陈顾问若饿了,司内备有清茶点心。”他说,“请进吧。”
陈卷把牛肉塞回怀里,跟着柳执事走进鉴宝司。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厅堂比外面看起来大。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大,是空间感不对。从外面看,这楼三层,每层也就四五间房的样子。但进来之后,陈卷感觉这个厅堂的层高至少有五丈,面积能摆下半个篮球场——虽然他没见过天庭有没有篮球场。
厅堂里没多少家具,就几张檀木椅,一张长案,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云海仙山,墨色很淡,但看着看着,会觉得画里的云在动,山在长。
长案后坐着一个老头。
老头穿着月白色的常服,料子比柳执事那身更柔滑,在光线下泛着流水般的光泽。他手里拿着一卷书,正看着,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司主,”柳执事躬身,“地府陈顾问到了。”
老头——鉴宝司司主——放下书卷,脸上露出笑容。
那笑容很慈祥,眼角弯起来,皱纹堆叠,像个邻家老爷爷。但陈卷看着,总觉得那笑容的弧度太标准了,每个肌肉的调动都像是用尺子量过。
“陈小友,”司主开口,声音温和,“远道而来,辛苦了。坐。”
陈卷道了谢,在对面一张椅子上坐下。椅子是硬木的,没垫子,硌得他尾椎骨发酸——跟上回在崔珏书房坐的那张有一拼。
老张和秋云站在他身后两侧。
柳执事退到司主身侧,垂手而立。
“小友的‘灵犀通’,方才南天门已暂扣查验,”司主说,手指在长案上轻轻敲了敲,节奏很慢,“听闻内蕴阵法颇为精巧,老夫倒是有些好奇。”
陈卷心里警铃微响。
「上来就提灵犀通……果然是技术审查。」
他脸上堆笑:“司主过奖了,就是些地府土办法,凑合能用,跟天庭的仙家法宝没法比。”
“土办法?”司主笑,眼睛看着他,“能将愿力流转效率提升三成,魂力波动压缩到微尘级,还能嵌套四层自适应阵法——这若是土办法,那天庭许多‘仙工’之作,岂不成了孩童涂鸦?”
陈卷后背开始冒汗。
「他知道具体数据?!南天门那边检查出来的?还是……崔珏给的?」
“都是团队努力,”陈卷赶紧甩锅,“技术司的同事日夜攻坚,才有点小成果。我就是个跑腿的。”
司主没接这话,手指又在案上敲了敲。
这次敲了三下。
“小友不必过谦,”他说,目光从陈卷脸上移开,落在他胸口——准确说,是胸口内袋的位置,“地府能有此革新,是好事。三界沉寂太久,有些新气象,总归是好的。”
陈卷感觉怀里的替身玉符,突然热了一下。
噗通。
很轻,但明确。
「老板有反应了?」陈卷心里一紧,「这老头看玉符……他知道这是老板的东西?」
司主还在继续:“不过……”
他顿了顿。
厅堂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那幅画里隐约的、似是而非的水流声。
“有些东西,”司主说,声音还是那么温和,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地府不该碰。”
陈卷心脏“咚”地一跳。
“碰了,”司主看着他,笑容深了点,“会烫手。”
话音落下。
厅堂更安静了。
陈卷感觉自己喉咙发干,他想咽口唾沫,但喉咙肌肉不听使唤。手心里全是汗,他偷偷在官袍上擦了擦。
「烫手?什么意思?警告我别碰什么?西方技术?还是……老板的布局?」
他正想着,司主忽然从袖子里取出一件东西。
一面铜镜。
巴掌大小,镜面澄黄,边缘刻着简单的云纹。司主拿起镜子,动作很自然,像是随手整理衣冠时照一下。
镜面转向陈卷。
陈卷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铜镜里映出他的脸——官袍,翘领子,脸色因为紧张有点白,眼睛里全是警惕。
一切正常。
但就在司主准备收起镜子的那一瞬间——
镜面边缘,靠近手柄的位置,突然泛起一丝极淡的、黑色的……气?
不是烟,不是雾,就是一道细细的、扭动的黑色丝线,在澄黄的镜面背景里格外显眼。它出现得很突然,存在了大概半秒,然后“嗤”一声,散了。
像从来没出现过。
司主的手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镜子,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睛里有东西闪过去——惊讶?疑惑?还是别的什么?太快了,陈卷没看清。
然后司主抬起头,脸上笑容不变,把铜镜收回袖中。
“三日后‘通明殿’会议,”他说,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届时会有诸司仙官到场,研讨三界新兴业态。小友代表地府,可要好好准备。”
陈卷赶紧点头:“一定,一定。”
“柳执事,”司主看向旁边,“带陈小友去‘迎仙驿’安顿吧。好生招待。”
“是。”柳执事躬身。
陈卷站起来,行礼告退。
转身往外走的时候,他感觉后背那道目光一直跟着他——不是柳执事的,是司主的。
走到门口,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司主还坐在长案后,手里又拿起了那卷书,低头看着,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
但陈卷看见,他捏着书卷的手指,指节有点发白。
门关上。
走出鉴宝司院子,回到瑶光廊,柳执事在前引路,脚步比来时快了些。
陈卷跟在后面,脑子里乱成一团。
铜镜边缘的黑气……
是什么?
为什么会出现?
司主那个眼神……
“陈顾问,”柳执事忽然开口,没回头,“迎仙驿就在前方,拐过两个弯即到。驿内有仙童伺候,若有需求,可随时吩咐。”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天庭不比地府,夜里……莫要随意走动。”
陈卷心里“咯噔”一下。
“柳执事,”他试探着问,“方才司主说‘有些东西不该碰’……不知是指?”
柳执事脚步没停。
过了三秒,他才说,声音很轻:
“司主之言,自有深意。陈某只是执事,不敢妄测。”
他说完,加快了脚步。
陈卷看着他的背影,手按在胸口。
替身玉符贴在那里,温热的,一下一下搏动。
噗通。
噗通。
节奏有点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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