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太子朱标吐出那一口紫黑色淤血,如同一个明确的信号,瞬间点燃了死寂般的行宫。
“退了!高热真的退了!”李御医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反复用手背试探朱标额头的温度,又抓起朱标另一只手腕,指尖感受着那虽然微弱却不再凌乱躁动的脉搏,脸上的表情混杂着狂喜、震惊和一丝被打败的茫然。他行医数十载,从未见过如此危重的病情,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出现如此逆转!
王御医更是直接扑到榻边,不顾污秽,仔细查看铜盆中那口腥臭的淤血,又扒开朱标的眼睑观察,甚至俯身去听他的呼吸声。越是检查,他脸上的骇然之色就越重。之前那股萦绕在太子周身、令人绝望的死气,竟真的被硬生生驱散了大半!这……这简直是神迹!
“孙……孙先生!”王御医猛地转身,对着“孙思邈”深深一揖,语气前所未有的恭敬,甚至带着几分惶恐,“先生真乃神人也!老夫……老夫先前多有得罪,还望先生海涵!”
这一揖,代表了太医院,乃至整个大明正统医学界,对这位“游方神医”的初步认可与折服。
东宫詹事和几位属臣更是喜极而泣,纷纷围上前,看着太子脸上那一点点恢复的、极其微弱的血色,仿佛在无尽黑暗中看到了曙光。
“先生,殿下……殿下这是否就无碍了?”詹事声音哽咽着问道,充满了期盼。
“孙思邈”却并未露出轻松之色,他缓缓摇头,抚须道:“詹事大人,诸位,切莫高兴太早。殿下体内戾气(病原体)虽被压制,郁结之毒血亦排出部分,然病根深种,元气损耗太过剧烈。此刻如同将倾之大厦,老朽只是暂时扶正了梁柱,止住了崩塌之势。后续能否稳固,还需精心调养,缓缓补充元气,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他这番话如同冷水,稍稍浇熄了众人过于炽热的希望,却也指明了真实且可行的方向——太子,至少暂时脱离了即刻殒命的危险。
“先生需要什么,但请吩咐!无论多么珍贵的药材,下官即刻去办!”詹事连忙保证。
“孙思邈”沉吟道:“殿下如今虚不受补,猛药重剂皆不可用。当以温和滋养、固本培元为主。老朽会开一剂调理方子,所用药材倒也寻常,重在君臣佐使的配伍与火候。另外,殿下需要绝对静养,切忌再受任何打扰、劳心劳力。寝殿需保持通风,但不可使殿下受寒,所用衣物被褥皆需以沸水烫洗,日照消毒。伺候之人,务必洁净。”
他提出的要求,既有符合中医理论的调理方案,也包含了基础的隔离消毒观念,在这个时代看来,已是极为周到和“专业”。
“是是是!一切依先生所言!”詹事连连点头,立刻吩咐下去,整个行宫如同精密的仪器,开始围绕着“孙思邈”的指令高效运转起来。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首先飞回了近在咫尺的秦王府。
“王妃!王妃!大喜!行宫传来消息,太子殿下高热已退,吐出毒血,病情稳定下来了!”一名侍女几乎是跑掉了鞋子,冲进徐妙云所在的内厅,激动地禀报。
徐妙云正在翻阅一本账册,闻听此言,持册的手猛地一颤,账册“啪”地一声落在案几上。她霍然抬头,一向沉静如水的眼眸中,瞬间迸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光芒,但随即又被强行压下。她深吸一口气,稳住有些急促的呼吸,确认道:“消息确实?”
“千真万确!是周管事亲自派人回来禀报的!说那位孙神医手段通玄,几针下去,又喂了秘药,殿下便吐出了毒血,热度也降了!现在行宫上下都对孙神医奉若神明呢!”
徐妙云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行宫的方向。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微微颤抖的肩头。没有人知道,为了这一刻,她的樉郎付出了怎样巨大的代价。但无论如何,大哥的命,暂时保住了!这比什么都重要。她闭上眼,心中默念:“樉郎,我们……我们成功了第一步。”
她迅速收敛情绪,转身吩咐道:“立刻将这个好消息,用最快的方式密报王爷。府内上下,稳住了,不得张扬,一切如常。”
“是!”
与此同时,在王府书房内,通过黑影兵团特殊渠道,比官方渠道更早一步得知消息的朱樉,缓缓将手中一张小小的纸条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他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喜悦,反而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如释重负。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了这“病情稳定”四个字,他几乎赌上了现在和未来。影响力点数归零,背负巨额高利贷,三样超越时代的奇物消耗一空……
但,值得。
大哥还活着。历史的车轮,被他用近乎粗暴的方式,撬动了一丝轨迹。
他走到墙边,目光落在大明疆域图上。南京的方向,仿佛有一双深沉而多疑的眼睛,正透过千山万水望过来。朱元璋的狂喜与更深层的疑虑,他几乎可以想象。
“父皇……您会高兴的,对吧?”朱樉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复杂的弧度,“但您也会想,您的这个二儿子,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病情稳定,只是开始。接下来的善后,如何安置“孙思邈”,如何应对父皇的探究,如何让大哥真正康复且不再重蹈覆辙,以及……如何偿还那该死的系统债务,这一切,都如同新的大山,压在了他的肩上。
然而,此刻的朱樉,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既然已经逆天而行,那便索性,将这天地,都握于掌中!
行宫内,随着太子病情稳定的消息逐渐传开,那股笼罩了数日的绝望和压抑气氛,终于开始冰雪消融。宫人们走路的脚步似乎都轻快了些,侍卫们紧绷的脸庞也略有缓和。
王御医和李御医更是彻底放下了身段,如同学徒般跟在“孙思邈”身后,看他开方,听他讲解药理,记录他所说的每一个注意事项。尽管“孙思邈”所用的方子在他们看来并无太多出奇之处,甚至有些药材搭配显得过于平和保守,但有了之前那“起死回生”般的手段,无人再敢质疑。他们只当是自己学艺不精,未能参透其中深奥的君臣佐使之妙。
“孙思邈”则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开完方子,又仔细查看了太子的情况,对那小太监和几位被指定留下的、经过严格“消毒”的宫人再三叮嘱护理细节后,便以需要静思后续调理方案为由,婉拒了东宫詹事设宴答谢的提议,被恭敬地请到了行宫内一处僻静雅致的客院休息。
他坐在客院的窗边,望着窗外庭院中嶙峋的假山,眼神深邃。作为系统召唤的英灵投影,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存在的“时限”,也明白自己在这场大戏中的使命即将完成大半。剩下的,便是如何“功成身退”,不留后患。
太子朱标的呼吸平稳悠长,陷入了生病以来最为深沉的一次睡眠。虽然脸色依旧苍白,身体依旧虚弱不堪,但那股萦绕不去的死气,确确实实已经消散。生命的火种,在他的体内顽强地重新燃起,尽管微弱,却已看到了延续的希望。
病情,终于稳定了。然而,由此引发的朝堂暗流、帝王心术、兄弟情谊的考验,才刚刚开始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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