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夜色如墨,思绪如潮。
那条可能藏于凡俗之中的通天之路,让林凡枯寂多年的心湖,第一次掀起了滔天巨浪。
天刚蒙蒙亮,鸡鸣三遍,杂役院已经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林凡走出柴房,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仿佛昨夜的突破与惊疑都只是一场梦。
他像往常一样来到膳堂后院,打了满满一盆井水,将今天要用的新米倒入其中。
冰凉的井水瞬间没过手背,他深吸一口气,将惯用的右手背到身后,左手探入了水中。
刹那间,一种极致的别扭感传遍全身。
他的左手远不如右手灵活,五指僵硬,动作笨拙。
米粒在他指间并非顺滑流淌,而是生硬地碰撞、卡顿。
水流被搅得一片浑浊,水花四溅,原本应该清脆悦耳的淘米声,此刻变得叮当乱响,毫无章法。
更糟糕的是,这股外部的紊乱,竟直接投射到了他的体内。
昨夜刚刚贯通的炼气四层经脉中,那股新生的精纯真息,仿佛失去了引导的溪流,变得沉闷滞涩。
昨日米粒碰撞、气泡震颤带来的那股韵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
真息的流转速度骤降,甚至在几处狭窄的经脉节点处,隐隐传来针刺般的痛感。
林凡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强压下心头的焦躁,竭力回忆昨日右手淘米时的感觉——阳光,水波,米粒旋转如星图的轨迹。
他尝试用左手去刻意模仿那种轨迹,模仿那种节奏。
然而,越是模仿,动作便越是僵硬。
他的手臂肌肉紧绷,手腕转动得如同生锈的齿轮,淘米这个简单的动作,在他手里竟变得像是在跟一盆顽石角力。
“小子,淘米不是剁肉,手上使那么大劲做什么?”
吴胖子不知何时负手站在了他身后,那双眯缝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米是有脾性的,你跟它较劲,它就死给你看。要让它‘活’着,自己洗干净自己。”
林凡心头猛地一震。米乃死物,何来脾性?何来生死?
可吴胖子的话,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中的迷雾。
他忽然想起了数月前,他在后山劈柴,无意中一扫帚扫碎了一只摔落在地的瓷盘。
那一瞬,他并非用力,而是顺着瓷盘崩裂的趋势,将力道“送”了出去。
顺势而为!
林凡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
他不再强求左手去模仿右手的工整轨迹,不再试图去控制每一粒米的动向。
他放空心神,闭上双眼,将所有意识都沉浸在左手的触觉之中。
他感受到冰凉的水流冲刷过指缝,感受到粗糙的米粒在掌心滚动,感受到它们彼此碰撞后细微的弹起,感受到水泡从米粒间隙生成、上浮、最终在水面“啵”地一声破裂……
一切都变得无比清晰,无比缓慢。
渐渐地,他的左手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
它不再僵硬,而是随着水流与米粒的动向,自发地形成了一种全新的、奇异的韵律。
那是一种如同潮汐涨落、呼吸吐纳般自然的起伏,笨拙却蕴含着一股原始的生机。
正午的阳光恰好越过屋檐,一束光柱精准地投入水盆之中。
盆中的米粒随着左手带起的全新节奏,旋转、升腾、沉降,激起的气泡破裂之声,细密如春雨敲打芭蕉。
林凡双目紧闭,神情专注。
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地聆听与感知。
当那股熟悉的韵律再度浮现时,他心念一动,丹田深处那股精纯的真息,竟开始主动模拟那气泡震颤的频率!
一内一外,一虚一实。
刹那间,共振发生!
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弦被拨动,水中那股细微的震动波澜,竟循着他的指尖,逆向传导至他的经脉之中!
一股比昨夜更加温润、更加精纯的清流,自肺腑间浩荡涌出,沿着任督二脉奔腾循环。
经脉中原有的滞涩与刺痛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与舒畅!
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他掌心所触及的那些米粒,在这一刻仿佛都拥有了“脉搏”。
每一次微小的碰撞,都像一记重锤,精准地敲击在他的灵台之上,引动着识海深处那古老的存在。
“好……好一个逆反根源,由果溯因!”剑老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赞叹,“右手顺行为‘听’,是为感知;左手逆行为‘引’,是为驾驭!小子,你悟出的,正是‘逆听五谷声’的法门!”
林凡猛然睁开双眼,瞳孔中精光爆射。
他低头看去,只见整盆米水竟在他掌心形成了一道清晰的螺旋波纹,宛如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搅动,而盆中央,赫然是一个小小的漩涡。
膳堂角落里,一直悄悄观察着这边的柳芽儿,端着空盘的手微微一颤。
她看着那盆中诡异的漩涡,和林凡身上一闪而逝的奇异气韵,小脸煞白,呆立了片刻,随即像是受惊的兔子,立刻低下头,快步离去。
当夜,柴房之中。
林凡盘膝而坐,引导着今日新生的真息在体内流转。
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他炼气四层初期的境界便已彻底稳固,并且那股真息毫无衰竭之势,雄浑地冲击着中期的壁垒,令其松动得如同春日江河上即将消融的薄冰。
他正欲一鼓作气,再度突破,柴房窗外,忽然飘来了吴胖子哼着小曲的声音。
“左手嘞洗米哟,右掌嘞勺……灶前一步啊,封天门喽……”
曲调荒腔走板,不成章法,但那几句词,却像蕴含着某种奇特的韵律,敲打在林凡的心坎上,让他体内奔腾的真息陡然一滞。
传法?还是更深一层的试探?
林凡浑身汗毛倒竖,瞬间收功,握紧了枕边的铁剑,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异动。
片刻后,哼唱声停歇,吴胖子的脚步声不轻不重地停在了他的门外。
“小子,”吴胖子那懒洋洋的声音透过薄薄的木门传来,清晰异常,“明早换新米,膳堂库房里新到的那批,南疆糙谷。那玩意儿,比咱们寻常用的米,硬上三分,淘洗前,需先在井水里浸泡七刻钟。”
话音落下,脚步声便渐渐远去。
柴房内一片死寂。
林凡摊开手掌,望着掌心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的皮肤纹理,识海中,剑老沉默了许久,最终只吐出了一个字。
“试。”
林凡的眼神,在黑暗中缓缓亮起。
右手淘米,是为得势;左手淘米,是为得律。
那换一种米……是否意味着,要他踏入一片全新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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