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沫之光影交织的夏天 49下

第四十九章漩涡中心（下）

许少攀离开后，公寓里的寂静，变成了一种更加沉重的、几乎令人窒息的东西。邱莹莹依旧坐在沙发上，身体僵硬，手脚冰凉。许少攀最后那几句意有所指的话，和他锐利探究的眼神，像一把悬在她头顶的、冰冷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斩断她勉强维持的平静假面。

他知道了。至少，他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对邱少光的在意，对“更早以前”事情的暗示，都表明他并非对十五年前的旧事一无所知。那么，他这些年的“好”，又是什么？是愧疚的补偿？是更高明的监视？还是……一种将她牢牢控制在手中、确保秘密不会泄露的手段？

越想，邱莹莹越觉得心底发寒。她起身，走到酒柜前，拿出那瓶之前只喝了一口的烈酒，对着瓶口，狠狠灌了一大口。辛辣滚烫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一路烧进胃里，带来一种近乎自虐般的、短暂的麻痹和暖意，却也让她混乱的思绪更加尖锐。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她需要行动，需要信息，需要打破这被动的局面。

她走到书桌前，拿起手机，屏幕上是李姐刚刚发来的信息，告知私人保镖（两位看起来干练利落、眼神锐利的年轻女性）已经安排好，明天一早就会到位。私人医院的体检也预约好了，用的是化名。

她回了个“收到”，然后，手指在通讯录上滑动，最终，停在了一个备注为“陈律师”的名字上。

陈律师是她刚入行时，通过一个信得过的前辈介绍认识的，专打娱乐圈和商业纠纷的官司，以专业、严谨、嘴严著称。这些年她的一些合同和版权问题，都是交给陈律师处理，合作还算愉快，也从未出过纰漏。最重要的是，陈律师的律所独立运营，与邱、许两家都没有直接的利益往来。

或许……可以从这里入手？以咨询法律问题的名义，试探性地了解一些关于陈年旧案调查、证据保全、以及应对商业巨头潜在威胁的……可能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她知道这很冒险，陈律师再可靠，终究是外人。但眼下，她身边能用、又足够专业且立场相对中立的人，几乎没有。李姐和小唐能做的有限，而且她也不愿将她们过多地卷入这潭浑水。

她盯着那个名字，犹豫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从最深沉的黑暗，渐渐透出一丝灰蒙蒙的、黎明的微光。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她需要专业的帮助，至少，需要一个能帮她理清当前法律风险和可能路径的、清醒的头脑。

她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这个时候打电话显然不合适。她编辑了一条措辞谨慎的短信：

“陈律师，您好，我是邱莹莹（邱明薇）。有件非常紧急且重要的事情，可能需要咨询您的专业意见。事情涉及一些陈年旧事和个人安全，情况比较复杂，希望能尽快与您面谈。不知您今天白天是否方便？地点和时间由您定，越隐蔽越好。打扰了，万分感谢。”

她反复检查了几遍，确保没有透露任何具体信息，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短信显示“已发送”。邱莹莹将手机放在桌上，走到窗边。天边的灰白正在一点点扩大，驱散着夜色。城市开始了新一天的、周而复始的运转。而她的生活，却像一列脱轨的火车，正朝着未知的、黑暗的深渊疾驰而去。

她不知道陈律师会如何回复，也不知道这步棋走得是对是错。但她知道，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

等待回复的时间，格外漫长。邱莹莹强迫自己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舒适的家居服，又简单吃了点冰箱里的食物（尽管毫无胃口）。身体的疲惫稍微缓解，但精神的弦依旧紧绷。

早上七点，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是陈律师的回复，言简意赅：

“邱小姐，收到。上午十点，律所地下车库B区，车牌尾号668的黑色轿车。司机会带您来安全地点。陈。”

很谨慎的安排。邱莹莹松了口气，回复了一个“好”字。

她换上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裤，戴好帽子和口罩，将那张装着素描的密封袋放进贴身的小包里。九点半，她下楼，在公寓大堂“偶遇”了刚刚抵达、正准备上楼的两位女保镖（李姐已经提前将照片发给了她）。两人很专业，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只是默默地、一左一右地跟在了她身后。

十点整，她准时到达指定地点。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已经等在那里。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确认了她的身份后，示意她上车。车子驶出车库，在早高峰的车流中灵活穿行，最后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老街，停在了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但门禁森严的灰白色小楼前。

这里显然不是陈律师平时办公的市中心高档写字楼。司机带着她，从侧门进入，乘坐一部需要刷卡的老式电梯，直达顶层。电梯门开，外面是一条安静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两侧是紧闭的、没有任何标识的深色木门。

司机在一扇门前停下，敲了敲。门从里面打开，陈律师站在门口。他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穿着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严肃而谨慎。

“邱小姐，请进。”他侧身让开。

邱莹莹走了进去。房间不大，像是一个小型的私人会客室，陈设简单但考究，隔音效果极好，关上门后，外面的声音完全被隔绝。

“请坐。”陈律师指了指沙发，自己在她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邱小姐，短信里说的事情紧急重要，涉及陈年旧事和个人安全。方便的话，请先告诉我大致的情况和您的诉求。我必须评估，这件事是否在我的专业和能力范围之内，以及，可能会涉及的风险等级。”

他的直接和严谨，让邱莹莹稍微安心了一些。她没有立刻和盘托出，而是斟酌着措辞，说道：“陈律师，感谢您抽出时间。这件事……确实很棘手。简单来说，我最近发现，我家族十五年前遭遇的一场重大变故——我外公的公司破产，他本人也在随后的一场车祸中去世——背后，可能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涉及商业欺诈、甚至可能是刑事犯罪的真相。而当年的一些关键当事人，如今在商界和……其他领域，都颇有势力。”

她顿了顿，观察着陈律师的表情。陈律师听得很认真，眉头微微蹙起，但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慌乱，只是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我手头目前没有确凿的证据，”邱莹莹继续道，声音压低了一些，“但有一些……线索和记忆碎片，指向某个可能存放着关键证据的物品。而这个物品，以及它所指向的真相，很可能会触碰到某些大人物的核心利益，甚至……威胁到他们现在的地位和安全。所以，我的人身安全，可能已经受到了潜在威胁。”

陈律师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我明白了。邱小姐，您是想委托我，协助您调查十五年前的旧案，寻找那个可能存在的‘关键物品’，并评估此事对您个人造成的法律和安全风险，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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