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白事街开香烛铺的那些年 第192集：海上的阴影

“破浪号”驶出宽阔的江口，真正进入东海海域已是次日午后。天空并非预想中的碧空如洗，而是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铅灰色阴云，阳光艰难地穿透下来，在海面上投下惨白而无力的光斑。风不大，但海浪却显得滞重而粘稠，拍打在船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海水本身变得比往常更加沉重。

空气中的咸腥味里，掺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类似金属锈蚀和某种腐败水藻混合的怪异气味。最令人不安的是，四周异常安静。常见的海鸟鸣叫、鱼群跃出水面的声音都消失了，只有船只破浪的单调噪音和那种无处不在的、低沉的背景嗡鸣，仿佛来自深海之下。

“不对劲……太安静了。”吴小邪站在船头，眉头紧锁。他手中的镜湖古镜传来持续不断的、微弱的冰凉感，并非指向某个具体方向，而是一种弥漫性的警示，仿佛整片海域都被某种无形的负面能量场笼罩着。镜面映照出的海天景象，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扭曲感。

柳青青坐在船舱边，双手轻轻按着太阳穴，脸色有些苍白：“海水……在‘哭泣’。很混乱，很悲伤……还有……很多零碎的恐惧和愤怒的念头，像气泡一样不断冒出来，又破碎掉。”她的精神力对情绪的感知在这里被放大，但也更容易受到环境中负面情绪的侵扰，需要时刻凝神守心，消耗很大。

胖叔则一直抽动着鼻子，像只警觉的猎犬。他的“邪气雷达”在这种环境下异常活跃，时断时续地传来各种“怪味”预警。

“嘿！有味儿了！”胖叔突然压低声音，指着左前方一片看似平静的海域，“那边！一股子……阴沟水加臭鱼烂虾还掺了硫磺的味儿！虽然很淡，但绝对有东西刚过去不久！”

吴小邪立刻示意船老大（一位沉默寡言、经验丰富的鬼市推荐的老水手）调整方向，尽量远离那片区域，同时将古镜的感知聚焦过去。镜光扫过，那片海水颜色似乎略深，水下隐约有极淡的、不自然的墨绿色能量残留，正缓缓消散。

“是蚀文教巡逻艇留下的痕迹，‘黑水箭艇’特有的邪能残留。”吴小邪沉声道，“他们刚过去没多久。看来这片海域已经被划为他们的警戒区了。”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胖叔不再嬉笑，紧紧攥着怀里那块“镜胚”，试图从中汲取一丝心安。柳青青也站起身，凝神戒备。

果然，在随后的航程中，他们又数次远远瞥见蚀文教巡逻艇的影子——那种造型狰狞、艇身刻满符文、航行时几乎悄无声息、只在海面留下一条墨绿色尾迹的快艇。有时是单独一艘，有时是两艘编队。对方似乎并未发现经过隐匿阵法伪装的“破浪号”，但那种如同幽灵般不时闪现的威胁，让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不能一直躲下去。”吴小邪观察良久后说道，“我们需要更了解他们的巡逻规律和防线漏洞。胖子，下次再发现踪迹，别完全避开，我们保持安全距离，远远吊着观察一下。”

机会很快到来。黄昏时分，胖叔的鼻子再次立功，捕捉到了一股相对清晰的邪气。一艘黑水箭艇正沿着一条固定的弧形航线巡逻。

“破浪号”借助渐渐浓重的暮色和海面上偶尔升腾的薄雾，小心翼翼地跟在数里之外。吴小邪将古镜贴在眉心，全力催动“观气”之术，镜光内敛，如同无形的触须延伸出去，仔细感知那艘巡逻艇的能量波动、船员的大致数量和气息强度。

柳青青则闭目凝神，尝试将精神力如同蛛网般散开，并非直接攻击，而是捕捉空气中残留的、艇上人员散逸出的细微情绪碎片。

“艇上……有五个人。”吴小邪低声道，“气息阴冷，能量同源，应该是经过统一邪术强化的教徒，实力大概在守夜人普通队员水平。但艇身加持的邪阵能量不弱，速度极快。”

“他们……很麻木。”柳青青蹙眉道，“主导情绪是……服从，还有一丝……被压抑的狂热。偶尔会闪过对‘圣主’（很可能指寂灭之影或阴镜）的恐惧和崇拜交织的念头。没有太多关于具体布防的思考……”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艘原本匀速航行的巡逻艇，毫无征兆地猛地调转方向，艇首对准了“破浪号”大致所在的方位！同时，艇身符文亮起幽光，速度瞬间飙升，如同一条发现猎物的黑色毒蛇，破浪袭来！

“被发现了！”船老大低吼一声，猛打船舵，“破浪号”引擎轰鸣，试图转向规避！

“怎么可能？”胖叔惊疑，“胖爷我的屏蔽失灵了？”

“不是我们！”吴小邪眼神锐利，指向巡逻艇侧后方不远处的海面，“是它们！”

只见那里，几只形似巨大海蝠、皮肤滑腻、长着骨刺和利爪的“夜煞蝠”正从水下钻出，发出尖锐的嘶鸣，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破浪号”！显然是这些飞行怪物先发现了他们，并用某种方式通知了巡逻艇！

“妈的！还有空军！”胖叔骂了一句，手忙脚乱地掏出几张符箓。

战斗一触即发！巡逻艇在逼近过程中，艇首一门造型古怪的、如同昆虫口器般的装置开始凝聚墨绿色的能量球！而那几只夜煞蝠则振动肉翼，率先扑来，口中喷吐出带有腐蚀性的黑色粘液！

“青青，干扰怪物！胖子，左满舵，避开主炮！我来挡第一波！”吴小邪临危不乱，迅速下令。他手持古镜，清冷镜光绽放，在船首前方形成一面弧形的光盾！

“嗤嗤嗤！”黑色粘液撞在光盾上，发出腐蚀的声响，冒出刺鼻白烟，但被成功挡下！

柳青青集中精神，无形的精神冲击如同尖针，刺向飞在最前面的两只夜煞蝠！怪物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啸，动作明显一滞，攻击落空。

船老大凭借高超的操船技术，在胖叔（胡乱）指挥的配合下，操纵“破浪号”一个险而又险的急转，堪堪避开了巡逻艇射来的那道威力不小的墨绿色能量光束！光束擦着船尾落入海中，炸起一道浑浊的水柱！

“不能恋战！甩掉它们！”吴小邪很清楚，一旦被缠住，更多的敌人会闻讯而来。

他全力催动古镜，镜光不再单纯防御，而是化作数道凝练的光矢，射向追来的夜煞蝠！同时，胖叔也将几张“狂风符”不要钱似的扔出去，符箓化作烈风，不仅阻碍了怪物的追击，也给“破浪号”提供了额外的推力。

巡逻艇试图再次瞄准，但“破浪号”凭借更小的体型和船老大的精湛技术，在波浪间灵活穿梭，很快拉开了距离。那几只夜煞蝠也被吴小邪的镜光所伤，不敢过份逼近。

一番惊险的追逐后，“破浪号”终于借着夜幕彻底摆脱了追击。海面上恢复了死寂，只有船只破浪的声音和几人粗重的喘息。

“好险……”胖叔一屁股坐在甲板上，擦着冷汗，“这蚀文教，真是把海面当自家后院了！又是船又是飞机的！”

吴小邪面色凝重地看着后方黑暗的海面：“这只是外围的巡逻力量。越靠近礁石屿，防御肯定会越严密。我们得更加小心。”

柳青青缓过气来，补充道：“而且……我刚才在干扰那只夜煞蝠的时候，好像……隐约捕捉到一丝非常遥远、但极其庞大冰冷的‘注视’感……来自礁石屿方向。它可能……已经察觉到有外来者闯入了。”

这句话让刚刚松懈的气氛再次紧绷起来。他们的行踪，或许已经暴露在了真正可怕的敌人视野之中。东海之旅，从这一刻起，真正踏入了险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