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西山的风,比京城更冷,带着一股陈腐的香灰和湿木头味儿。
小满扑倒在沈明月脚边时,半边身子都浸透了血,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绝望与惊骇。
“主子……是王氏……他们抓了王氏!”他声音嘶哑,每吐一个字,都像在撕裂自己的喉咙,“西山净心庵……贵妃的人……说、说是替身禳灾……”
替身禳灾。
四个字如淬了冰的钢针,刺入沈明月耳中。
她缓缓扶起小满,指尖触到他背上深可见骨的伤口,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瞬间扼住了她的呼吸。
她的脸色没有变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波澜,只是那双本该温润的眸子,此刻却沉淀下比西山寒夜更深的幽暗。
王氏,那个因为身形与她有七分相似,而被她亲自剔除出炊舍执帖,送还乡野的普通女工。
她本意是让她远离这是非之地,却不曾想,这七分相似,竟成了她被拖入地狱的催命符。
贵妃。好一个贵妃。
“她要我做她的‘妖’,那我就做给她看。”沈明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金石相击的冷硬与决绝。
她没有一丝犹豫,转身对早已闻声而来的钱文书沉声道:“取纸笔,拟一道《内务府临时差遣令》。”
钱文书心头一凛,却未多问,立刻铺开纸张,悬腕待命。
沈明月的声音清晰而稳定,字字句句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盖上提举印信。注明:奉圣上口谕,彻查民间供膳安全及违禁祭祀事宜,以防污秽上达天听。特命安乐郡主沈明月暂代监察使,持此令可随时出入京畿各处庙宇庵堂,凡有阻挠者,以藐视君上论处。”
那枚用【影契摹本仪】精心复制而来的提举印信,朱红的印泥在灯火下闪着诡谲的光。
它本是沈明月为日后自保准备的底牌,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派上用场。
“孙五,吴绣娘,点齐二十名身手最好的护卫,备马,换上内务府的服色。”她目光如电,扫过众人,“一个时辰后,我们出发。”
次日凌晨,天色未明,晨雾弥漫的西山小径上,一队快马如离弦之箭,直扑净心庵。
庵门紧闭,里面隐约传来阵阵压抑的诵咒声,仿佛无数怨魂在低语。
“开门!内务府奉旨稽查!”孙五上前,用刀柄奋力砸门,声若洪钟。
门内先是一阵死寂,随即传来慌乱的脚步声。
许久,一个小尼姑才战战兢兢地打开一条门缝,探出头来:“此乃清修之地,不知各位官爷……”
沈明月不等她说完,亲自上前,一把推开庵门。
她手持那份伪造的差遣令,高高举起,冷声道:“本郡主奉旨稽查违禁巫蛊,尔等是要抗旨吗?”
“安乐郡主?”小尼姑脸色煞白,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庵内众人见状,无不骇然。
沈明月视若无睹,径直带人闯入后院一间偏僻的禅房。
房门一开,一股混杂着血腥、药草和恶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房间中央设着一座简陋的巫坛,上面烛火摇曳,照着一个披头散发、形容枯槁的女子。
那女子被绑在木架上,身上穿着一件粗布蓝衣,胸前还挂着一枚磨损的炊舍徽记。
她双目紧闭,嘴唇干裂,手臂和脖颈上布满了细密的针孔,显然已是神志不清。
正是王氏。
“把人救下来!”沈明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吴绣娘立刻上前,剪断绳索,将一件厚实的披风裹在王氏身上。
护卫们则在沈明月的示意下,开始拆解那座邪异的巫坛。
很快,他们便从坛下搜出了一沓黄纸咒符。
为首的一张,上面的字迹怨毒无比,仿佛是用血写成:“沈氏明月,目盲心邪,当以血祭平怨,以消六宫灾祸。”
孙五看得怒火中烧,便要当场发作。
沈明月却抬手制止了他,她接过那张咒符,仔细叠好,放入袖中,脸上不见半分怒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
“此地查封,所有人等带回内务府审问。”她没有当场声张,更没有提及贵妃一字,只以“非法祭祀”的名义,将庵中所有巫祝、尼姑尽数拿下。
随后,她悄然唤来一名不起眼的护卫——那是李司言安插在她身边的暗线。
“将这个,送到尚仪局,交给李司言大人。”她递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正是那枚致命的咒符。
“告诉她,归入‘春日赏花宴后续稽查卷’,不必声张。”
那护卫心领神会,躬身领命,如一道影子般消失在晨雾中。
三日后,宫中。
沈明月以“汇报民间供膳整改情况”为名,入宫面圣。
她一身素雅的宫装,神色平静,仿佛西山那场惊心动魄的营救从未发生。
她呈上的,是一份条理清晰的《关于民间信仰干预政务的隐患报告》。
报告洋洋洒洒,从食材的民间禁忌讲到祭祀活动对物价的影响,引经据典,数据详实。
直到附录的最后一页,才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另,臣女于西山稽查时,发现某庵存在非法拘禁、以邪术害人之现象,涉事人员已交由内务府处置。其行径骇人听闻,实为国法所不容。”
通篇报告,未提贵妃,未提替身,甚至连“巫蛊”二字都用得极为谨慎。
皇帝看得眉头紧锁,殿内气氛一片凝重。
贵妃站在一旁,脸色虽有些发白,但见沈明月并未拿出直接证据,心中稍安,只暗恨她命大。
就在此时,沈明月忽然抬起头,目光清澈而悲悯,直视着皇帝:“陛下,民女有一事不解。”
“讲。”
“为何有人宁愿相信虚无缥缈的鬼神之说,却不愿相信百姓们亲手挑选食材、亲手熬制的一碗热汤?”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汤是热的,人心也是热的。难道这些,还抵不过几句凭空杜撰的咒语吗?”
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的萧淑媛适时上前一步,柔声进言:“陛下,或许……是有些人心中阴暗,便格外害怕看见太多光明吧。”
这一唱一和,虽未点名,却字字诛心。
皇帝的目光在贵妃苍白的脸上一扫而过,沉默了良久,最终将朱笔重重一顿。
“传朕旨意。”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即日起,宫内宫外,一切祭祀祈福活动,无论大小,皆须上报礼部备案审查,获批后方可举行。违者,严惩不贷!”
此令一出,贵妃的身子几不可察地晃了晃。
这看似只是加强了程序监管,实则是斩断了她所有伸向宫外的黑手。
沈明月目的达成,缓缓叩首谢恩,退出了大殿。
在离开皇宫前,她特意绕道尚仪局。
李司言早已等候多时,两人在廊下相遇,彼此心照不宣地行了一礼。
就在还礼的那一瞬间,李司言宽大的袍袖下,一枚冰凉的铜牌悄然滑入了沈明月的手心。
回到炊舍,夜已深。
沈明月借着烛火看清了那枚铜牌,上面刻着一串编号,正是她梦寐以求的“辅政阁旁听资格证”的预备编号。
当晚,她召集了所有炊舍女工,包括刚刚被救回、身体稍有恢复的王氏。
灯火下,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或激动、或感动的脸。
“从今天起,我沈明月,不再是唯一一个能走进宫门、为我们说话的人。”她举起手中的一枚空白功德牌,声音铿锵有力,“炊舍设立功德簿,凡有功于民、有益于膳者,皆可记录。谁先积满三百功德点,便可轮值一日‘民间膳议使’,入宫旁听,替所有不能发声的姐妹,说我们想说的话!”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与哭泣声。
那是压抑了太久的希望,终于找到了喷薄而出的缺口。
当夜,京城的街头巷尾,不知是谁先起头,一首新词悄然传唱开来。
阿圆那清亮的嗓音,在夜色中格外动人:“从前替身替人死,如今明月替民言;贵妃烧符想埋名,不知民心刻金砖!”
同一时间,无人看见的角落,共心莲的第八株莲叶悄然萌芽。
它的根系穿透了宫墙厚重的基石,沿着幽深的暗渠,第一次触碰到了御花园下方的水脉。
系统提示音在沈明月的脑海中久久不息:
【“制度合法性通道”初步打通!】
【解锁终极权限区前置条件——【民心所向,气运初凝】即将激活!】
沈明月立于炊舍的楼顶,夜风吹拂着她的长发。
她遥望着灯火辉煌的皇宫,【听风录】中传来了前所未有的清晰低语:
“……皇后娘娘召集京中所有一品诰命夫人入宫议事,所为何事,尚不可知……”
“……圣上在安乐郡主的报告上,用朱笔圈定了‘安乐’二字,批曰:‘可试’……”
她缓缓展开那张自穿越而来便一直贴身收藏的、破旧的宫牌。
在月光下,一行被岁月磨得几乎看不清的小字,此刻却无比清晰地映入眼帘:“永昌三十七年,女官沈氏,掌天下膳政。”
她怔住了。原来,这条路,她的先祖早已为她踏出过第一步。
沈明月抬头望向漫天星辰,在紫微星垣的旁边,一颗从未有过的、明亮的新星,正在缓缓升起,它的光芒,正映照着一座即将被彻底改写的江山。
然而,这片星光带来的并非只有坦途。
几日后的深夜,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了京城的宁静。
当熊熊火光与失窃的惊呼声响彻一味斋上空时,本该最为惊慌的沈明月,却异常平静。
她独自一人立于后院那口幽深的古井畔,井水如墨,倒映不出星光,也倒映不出她的脸。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在等待一个早已预料到的结局,又或者,是在等待一个亲手开启的、全新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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