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狼居胥山的清晨,冷得刺骨。
山顶的风像是刚从冰窖里放出来的,卷着残雪和硝烟味,往人的骨头缝里钻。
天刚蒙蒙亮,灰白色的晨雾还没散尽,两千多号人就已经整装待发。
没有号角,没有喧哗,整个队伍静得吓人,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装备碰撞的轻微声响。
陈锋站在傻强的坟前,站了很久。
那坟修得很简单,就是用昨晚剩下的碎石堆起来的,不高,也不起眼。
坟头插着两截断棍,那是傻强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
棍子上沾着干涸的血迹,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暗红。
许青茹蹲在坟前,把手里那朵野花轻轻放在碎石堆上。
那是她在山脚摘的,黄色的小花,不起眼,却带着点倔强的生机。
“傻强,”她轻声说,“我们走了。”
“下山的路不知道还有多远,但我们会替你走下去。”
陈锋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的绷带勒得生疼。
他没回头,只是抬起右手,对着那座简陋的坟墓,缓缓握拳。
“走了。”
队伍开始移动。
丧狗走在最前面,一言不发。
他怀里紧紧抱着那根断棍,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平日里他总是咋咋呼呼的,不是骂咧咧就是吹牛皮,可现在,他脸上的表情比死人还僵硬。偶尔有风吹过,吹动断棍上缠着的布条,他都会下意识地收紧胳膊,生怕把这东西弄丢了。
乌鸦跟在他旁边,左臂断了,吊在脖子上,右手却还死死握着那把黑刀。
他走路的姿势有点跛,昨晚那一战留下的伤不轻,但他没哼过一声。
经过丧狗身边时,他侧头看了一眼那根断棍,眼神闪了闪,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加快了脚步。
“哎,乌鸦。”丧狗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
乌鸦停下,回头。
丧狗低着头,盯着怀里的断棍,闷闷地说:“这棍子,以后我替他拿着。”
乌鸦看着他,几秒钟后,点了点头:“嗯。”
“等打完归墟,把这棍子带回庙街。”丧狗继续说,像是在自言自语,“祥婶要是问起,我就说傻强他,他去进货了,很久才回来。”
乌鸦沉默了片刻,低声说:“祥婶不傻。”
“我知道。”丧狗咧了咧嘴,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但我不说,她还能盼着。说了,她就没盼头了。”
他没再说话,只是把断棍抱得更紧了些,大步朝山下走去。
队伍缓缓移动,两千多人的队伍拉得很长。
经过傻强坟前时,每个人都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或是投去一瞥。
有个年轻的士兵,叫二狗子,从玉门关一路跟过来的。
他走在丧狗后面,眼睛一直盯着那根断棍。
昨晚那一战,傻强冲上去的时候,他就在旁边。
他亲眼看着那个平时怂得要死的傻子,用命换下了丧狗和乌鸦。
“二狗子,别看了。”旁边的老兵拍了他一下,声音沙哑,“看也没用。往前走。”
二狗子点点头,抹了把脸,继续走。但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坟。
“叔,”他小声问,“傻强哥,他真的是从庙街来的?”
老兵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是。跟了锋哥十几年。”
“十几年,”二狗子喃喃,“我才跟了三个月。”
老兵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乌力罕带着剩下的五名匈奴兄弟走在最后。
他们没有像往常那样骑马,而是牵着马,徒步而行。
经过坟前时,乌力罕停下脚步,从腰间解下一壶马奶酒,洒在坟前的地上。
“兄弟,”他低声说,带着浓重的草原口音,“草原的风会替你送行。”
“你的棍子,我们会替你记着。”
说完,他翻身上马,挥了挥手:“走!”
队伍终于动了起来,沉默地向着山下进发。
陈锋走在队伍中间,许青茹跟在他身边。
她脸色还是有些苍白,双魂融合后的消耗太大,走路都有些虚浮。
陈锋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得更稳些。
“陈锋,”许青茹轻声问,“接下来去哪?”
陈锋看着山脚下模糊的地平线,眼神冷了下来。
“下山,找个地方休整。”他说,“然后,查归墟的底细。”
“晓峰那边有消息了吗?”
“嗯。”陈锋点了点头,“昨晚他跟我说,时间钥匙有反应,但不完整。要彻底解决归墟,还得找别的线索。”
“是钥匙碎片吗?”
“应该是。”陈锋握了握拳,“不管是什么,既然归墟敢动傻强,动我们的兄弟,这笔账,就得一笔一笔算清楚。”
陈锋走着走着,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年第一次见面,傻强蹲在垃圾堆旁边,浑身发抖,却还是没跑。
雨下得很大,巷子里又黑又臭,靓坤的人刚走,地上还有血。
傻强就蹲在那儿,像只被抛弃的流浪狗。
后来他问傻强为什么不跑,傻强挠着头说:“我,我看你像个大哥。跟着你,没人敢欺负我。”
从那以后,这傻子就跟了十几年。
十几年了,他没立过什么大功,没杀过多少敌人,但他一直都在。
每次冲锋,他都在后面跟着。每次危险,他都挡在前面。怂是真怂,但从来没跑过。
陈锋闭上眼睛。
“傻子。”
许青茹握紧他的手,什么都没说。
队伍继续向前。
山路崎岖,碎石遍地。有些地方结了冰,走起来特别滑。
但没人抱怨,也没人掉队。每个人都把兵器握得很紧,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
那是从血里泡出来的狠劲。
那是为了兄弟,敢跟阎王爷叫板的狠劲。
走了大概半个钟头,队伍终于走出了狼居胥山的范围。
回头望去,山顶已经隐没在晨雾里,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傻强的坟,早就看不见了。
但那根断棍,却好像还插在每个人的心里。
丧狗突然停下脚步,把怀里的断棍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
“傻强,”他低声骂了一句,“你个傻子。”
“以后没人跟我抢烧鸡了。”
说完,他把断棍往怀里一揣,大步流星地追上队伍。
“走了!”
“别他妈磨蹭!”
“下山吃肉去!”
队伍里传来几声低低的应和,虽然声音不大,却透着股死里逃生后的狠劲和生机。
下山的路比上山还难走。有些地方的冰层化了,踩上去就是一个趔趄。
丧狗抱着断棍,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他不怕自己摔,怕摔了手里的棍子。
乌鸦跟在他后面,断掉的手臂吊在脖子上,腾不出手来扶他。
但他一直盯着丧狗的背影,只要丧狗一晃,他就立刻停下,准备冲上去。
两个伤号,一前一后,就这么互相撑着往下走。
二狗子跟在后面,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叔,”他小声问旁边的老兵,“咱们,真的能打赢归墟吗?”
老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知道。”
“但锋哥在,丧狗哥在,乌鸦哥在,咱们就在。”
“只要人在,就能打。”
二狗子点点头,握紧了手里的刀。
陈锋回头看了一眼狼居胥山的方向。
“走吧。”
“下一站,归墟的老巢。”
“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队伍继续向前,消失在茫茫的草原尽头。
身后,只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和那座静静伫立在山顶的坟墓。
断棍当碑,碎石为坟。
但那碑上,刻着一个兄弟的名字。
一个叫傻强的,傻小子。
一个把命交给了兄弟的,真正的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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