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新纪元元年,八月二十八日,周一。
陆明玄关掉文档,没有再继续写下去。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久久不动。桌角的泡面桶还摆在那里,汤早已凉透,表面凝起一层薄薄的油膜。手机忽然震动,是周默发来的一条链接,标题写着《新世纪的江湖?》。
他点开文章,作者栏赫然写着“林薇”。
开篇便是一张清晰的时间轴,从青龙山石刻现世,到药鼎重现人间,整整三个月的重大事件被严密串联。每一个节点都标注了出处:论坛帖子、监控视频、科研报告、社交媒体截图。林薇几乎将所有零散的信息尽数挖掘,连赵济仁诊所门口被人随手拍下的药渣照片都没有遗漏。
“这不是玄幻。”她写道,“这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陆明玄继续往下翻。文中列着一张表格,将武者、资本、官方、媒体四类角色逐一归类,每一行都清晰列出其动机与行动。王磊的名字出现在“资本”一栏,备注是“借势营销,推动商品化”。秦峰也在其中,身份为“民间觉醒者代表”,后面还加了一句:“曾拒绝商业代言邀请”。
真正让他心头一震的,是那句话——
“真正的武道,从来不是谁打得赢谁说了算。”
这正是他昨夜删了又重写的那一句。
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心跳微微加快。她不仅看了他的书,还读懂了他想表达的东西。
报道发布不到两小时,评论区已然沸腾。有人指责林薇是“体制喉舌”,说她在为特事局背书;也有人力挺她,认为早该有人站出来厘清真相。热搜很快登上#我们需要怎样的江湖#,观点激烈碰撞,舆论如潮。
陆明玄切换到微博,看见王磊的账号转发了这篇报道,配文只有四个字:“深刻,值得深思。”
可评论区却全是网友扒出的广告截图——“青少年武德训练营”“安全调息香”“防霸凌护具套装”。有人留言讽刺:“你一边卖课一边谈伦理,脸疼不?”
没过多久,那条转发悄然消失。
与此同时,海城晚报编辑部。
林薇刚交完稿,在饮水机旁被几个同事围住。
“你这稿子是不是提前给谁审过?”一名男记者问。
“没有。”她拧紧保温杯的盖子,“所有数据都是公开的,采访也是实地跑出来的。”
“那你怎么知道药鼎出现那天,赵大夫去了三趟药材市场?”
“我跟了他两天。”她语气平静,“蹲点拍的。”
旁边一位女编辑啧了一声:“你胆子真不小。王磊那边没找你麻烦?”
“找了。”林薇打开手机,翻出一条未接来电记录,“上午打了三个电话,说要‘交流合作’。”
“你回了吗?”
“没回。”
她回到工位,电脑右下角弹出电台节目的录制邀请。对方称听众反响强烈,希望她能参与半小时的连线访谈。她点了同意,顺手将采访提纲转发给主编审阅。
下午三点,直播开始。
主持人开门见山:“林记者,您认为当前这种‘人人可练功’的局面,会不会失控?”
林薇声音平稳:“已经失控过一次了。公园里两名少年对峙,内力碰撞导致地面开裂、设施损毁。这不是武侠片,而是真实发生的公共安全事件。”
“那您觉得该不该管?”
“问题不在该不该管。”她说,“而在于如何管。力量本身没有错,错的是缺乏规则。我们开车要考驾照,用电要装保险丝,为什么掌握内力就不需要门槛?”
直播间瞬间涌入上万条评论。
有人提问:“那以后练功也要持证上岗?”
林薇点头:“如果未来真有这个制度,我不意外。就像当年驾校刚推行时,很多人说‘我家祖传骑马不用证’,但现在没人反对考驾照。”
又有弹幕刷过:“你是想让国家垄断修炼资源吧?”
她不急不恼:“我只建议立法前置。别等出了命案才想起补漏洞。现在还有人把这当成新鲜事、猎奇梗,但只要愿力持续汇聚,类似事件只会越来越多。”
主持人适时插话:“您提到‘愿力’这个词,是从哪里来的?”
林薇顿了顿:“这是小说里的设定。但我发现,现实中许多人的行为模式,与书中描写的‘信念影响现实’极为相似。他们相信某种方法有效,然后真的出现了类似效果。”
“所以您的意思是……这个世界正在变成一本小说?”
“我不知道。”她望着镜头,“我只知道,当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认真对待这些变化时,我们就不能再用看热闹的心态去面对了。”
节目结束前十分钟,她展示了两张对比图。
左边是秦峰在特事局训练场练功的画面,身穿统一制服,动作规范,背景有安全员值守。
右边则是公园中两名少年对轰的现场照片,尘土飞扬,围观群众惊慌后退。
“同样的内力。”她说,“一个被约束,一个被放任。结果完全不同。”
当晚,这篇报道被多家官媒转载。教育部官网悄悄更新通知:严禁中小学开设任何形式的“内力引导课程”。特事局内部会议纪要显示,陈建国已将该文列为参考资料,要求团队三天内提交《特殊能力者管理条例》草案初稿。
陆明玄一直看到深夜。
他打开系统后台,愿力池的颜色变了。此前暴涨的红色流已然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稳定的蓝色信念流,标签写着:“希望有规则的武道”。流量不大,却持续不断,如同一条静静流淌的河。
他忽然笑了。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只想看打架。
他起身倒了杯茶,茶叶沉在杯底,水色微黄。窗外城市灯火依旧,某栋写字楼的LED屏正滚动播放公益广告:“理性看待新兴现象,共同维护社会秩序。”
他回到电脑前,新建了一个文档。
文件名是:“卷一·终章草稿”。
光标在空白页上闪烁。
他没有急于动笔,只是静静看着。
楼下便利店传来收银机“叮”的一声,有顾客买了一瓶矿泉水。街道对面出租楼里,一家人在吃饭,电视声音开得有些大。远处警笛声划破夜空,不知是哪条街出了什么事。
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键盘还是那台旧键盘,字母磨得几乎辨认不清。茶杯边缘留着一圈淡淡的渍痕。墙上的日历停留在八月二十八号。
他打开浏览器,刷新了一遍热搜榜。
#我们需要怎样的江湖#仍居第二位。
一个新视频刚刚冲上榜单,标题是:“老人晨练太极引动气流,树叶悬空十秒”。
发布时间是十分钟前。
他点进去,画面轻微晃动,拍摄者喘着气喊:“刚才老爷子一抬手,树叶子全飘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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