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那火光不仅燎着了空气,更像是把他心底那点侥幸烧了个干干净净。
张若尘只觉得胸口那处原本温热的纹身此刻变得滚烫,仿佛有一块烙铁正死死抵着皮肉。
嗤啦一声,粗布道袍的衣襟被他一把撕开。
没有什么精壮的胸肌展示,只有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他胸口那幅自幼便有的道基纹路,此刻正像活物一般搏动,纹路中央那尊离火鼎的虚影,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频率震颤,与地底那座巨大的青铜罗盘发出了同频的嗡鸣。
那是同根同源的悲鸣。
“老头子……”张若尘牙关咬得咯吱作响,喉咙里滚出一句像是混着血沫的低吼,“你说过‘鼎在人在,鼎亡人亡’,可你也没说过要把自己当成钉子去填这破烂阵眼的坑!”
他眼中的红丝不再是因为悲伤,而是暴怒。
那把只有半截的桃木扫帚被他高高抡起,没有丝毫花哨的招式,只是凭着一股要把这天捅个窟窿的蛮力,狠狠砸向那尊刚才露出破绽的第七尊罗汉残躯。
“给我滚出来!”
帚风带起的不是气浪,而是一股令人窒息的重压。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都被压缩成了实质的铁块。
砰——!
原本坚硬如铁的罗汉泥身在这一击之下彻底崩解,漫天飞舞的泥屑中,一枚长约七寸、通体锈迹斑斑的长钉并没有随之坠落,而是悬浮在半空。
钉身上早已没了当年的寒光,只剩下暗红色的锈迹,那是无数岁月里浸透的鲜血干涸后的颜色。
而在钉尾处,四个深深刻入金属的小字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守拙手封。
这就是那枚钉子。
不是用来钉死妖魔,而是老道士亲手把自己钉在阵眼里的罪证。
“张若尘!别碰!”
耳麦里,林清璇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种冷静的质感,变得尖锐而急促,“监测数据显示,这枚龙钉的震动频率和你的心跳完全同步。这是血脉死结!他在用你的血脉当钥匙,一旦接触,天衡老祖就能顺着因果线把你的魂魄抽干!”
话音未落,大殿角落的几个隐蔽通风口突然喷出一股淡金色的雾气。
那是林清璇让技术组将那枚代表着正气的祖父铜徽熔化后,利用高温蒸汽强行注入地宫的“锁魂引”。
金色的雾气在接触到龙钉的瞬间,迅速凝结成一张细密的金网,试图将那枚充满不祥气息的铁钉与外界隔绝。
“那是陷阱!是天衡老祖留给你……”林清璇的警告还在继续。
但张若尘就像是聋了一样。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那只布满老茧和细小伤口的手,没有任何犹豫地穿过了那层金色的保护网,一把抓住了那枚悬浮的龙钉。
滋——!
掌心接触到钉身的刹那,就像是握住了一块万年寒冰,那股冷意顺着经脉瞬间冻结了半边身子,紧接着便是灵魂深处传来的撕裂剧痛。
就在这时,那沉寂许久的系统界面在他视网膜上无声弹出,红色的警告框占据了整个视野:
【警告:检测到特级因果物“守拙道印·终”。】
【宿主肉身强度不足以承载该物品因果。
是否启动紧急预案:以骨为钳,以血为油,强行拔除?】
【注:此操作将对双手骨骼造成不可逆的结构性重塑。】
张若尘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意,那是疼到了极致后的疯狂。
他在脑海中狠狠点下了那个“是”。
“拔!”
咔吧、咔吧。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从他的右手中传来。
在林清璇惊恐的注视下,张若尘的五指指骨竟然诡异地扭曲、变形,指尖相互扣合,变成了一把真正意义上的“人骨铁钳”,死死咬合住了龙钉的钉身。
鲜血顺着变形的指缝疯狂涌出,瞬间将龙钉那干涸的锈迹润湿。
“起——!”
张若尘暴喝一声,额头青筋暴起如蚯蚓,脚下的地砖瞬间粉碎。
他不是在拔钉子,他是在和这百年来死死压在道门脊梁上的那座大山角力。
嗡——!
随着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沉闷震响,那枚深嵌虚空因果中的龙钉被硬生生拔出了一寸。
仅仅是这一寸,整个地宫的气机瞬间逆转。
围在他身周的那三百尊泥塑罗汉,仿佛失去了支撑灵魂的脊柱,竟在同一时间膝盖一软,齐刷刷地向着张若尘——或者说,向着他手中那枚带血的龙钉,重重跪倒。
原本僵硬的泥面上,两行浑浊的泥水顺着眼角滑落,那是这百年来被禁锢其中的冤魂唯一的眼泪。
“好……好得很!”
地底深处,那个苍老的声音不再戏谑,而是充满了暴怒。
九幽之下,那个躺在青铜棺中的老者猛地坐起,双手结印。
整个地宫的四壁突然渗出无数漆黑粘稠的液体,那是“归墟阵”积攒百年的尸水。
黑水迅速漫过地面,水中浮现出无数张扭曲变形的人脸,那是百年来被炼化在这个阵法里的修士残魂,他们张大着嘴,发出无声的尖啸,如同海啸般向着张若尘扑来。
“物理超度是吧?既然你喜欢物理,那老夫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物理层面的神魂俱灭!”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怨灵黑潮,张若尘没有退。
他看了一眼手中那枚还在滴血的龙钉,反手一插,竟将其狠狠捅进了那把半截扫帚的顶端。
原本秃掉的扫帚头,此刻多了一枚狰狞的血色枪尖。
“神魂俱灭?这词儿太文绉绉了,贫道听不懂。”
张若尘单手持帚,并未挥舞,而是以一种极其古怪的节奏,用扫帚尾部一下下敲击着地面。
咚。咚。咚。
这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不像是敲击,倒像是心脏跳动的节拍。
这是《清静经》的诵念节奏,只不过张若尘把它变成了物理震动。
每一次敲击,扫帚尖端的龙钉上便会荡开一圈青色的涟漪。
那足以腐蚀钢铁的黑水在接触到这圈涟漪时,竟像是遇到了天敌,那些狰狞的人脸在震荡中迅速平复、安详,原本扭曲的五官渐渐舒展。
黑水退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朵朵在污水中绽放的纯白莲花。
那不是幻术,是每一个被物理震荡“震”散了怨气、重获安宁的灵魂所化。
每一朵莲花的莲心中,都包裹着一粒散发着微光的“人”字种子。
眨眼间,一条由白莲铺就的道路,分开黑水,直通地宫最深处那扇紧闭的青铜巨门。
门上没有锁,只有一行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字迹:“守拙若死,人道断;守拙若生,尔等皆钉。”
张若尘看着那行字,眼神里的疯狂慢慢沉淀成一种深不见底的黑。
他提着那是扫帚又是长枪的古怪兵器,踩着满地莲花,一步步走到门前。
没有任何停顿,他抬起脚,在那扇不知尘封了多少年的大门上重重一踹。
轰隆——
沉重的青铜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缓缓向内敞开。
一股阴冷至极的风从门后吹出,吹得张若尘衣摆猎猎作响。
门后的黑暗中,那个苍老枯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猫戏老鼠的残忍与快意:
“进来了?好徒孙,来得正好……你师父当年的那根脊梁骨,老祖我可是替他‘保管’得很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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