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仙之铃魂梦归 第四百二十七章：古道西风，禁地残垣

大雪封山，朔风如刀。

张小凡裹紧了身上那件早已看不出颜色的破旧外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前行。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清虚子的话，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死死地印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张小凡内心独白】：魇魔将醒，万魔将出……这偌大的天下，除了我这个灾星，还有谁能做这所谓的“变数”？我张小凡，生来就是个祸害，害死了父母，害苦了师门，如今，连累得雪琪远走，鬼厉身死，这还不够吗？为何老天爷，还要我继续活下去，去面对那更可怕的深渊？

他握着那根断了一半的烧火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烧火棍上，还残留着昨夜与正道弟子交手时留下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在洁白的雪地上，显得格外刺眼。

“我到底，在坚持什么……”

他问自己，却得不到任何答案。

就在这时，前方雪林的拐角处，突然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金属落地的清脆声响。

“叮。”

张小凡浑身一僵，几乎是本能地，他侧身一滚，躲进了一棵粗壮的枯树之后。

他屏住呼吸，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在几棵被积雪压弯的树杈上，一个娇小的身影，正摇摇欲坠。那是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穿着一身与这冰天雪地格格不入的鹅黄色衣裙，此刻，她的一只脚踝，正被一个用藤蔓和机关巧妙伪装的捕兽夹，死死咬住。

她显然也看到了张小凡，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惊恐，随即，变成了一种认命般的绝望。

“别过来！”她压低声音，警告道，右手紧紧握着一把短小的匕首，抵在自己的脖颈上，尽管，那动作，更多的是一种无力的威胁。

张小凡没有动。

他打量着她。

这少女，面颊冻得通红，嘴唇发紫，显然，在这里，已经被困了很久。她身上，没有门派的标志，但看她这身装扮，和这身不俗的身手，绝非寻常百姓家的孩子。

“你也是被正道追杀的？”张小凡开口，声音沙哑。

少女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像是个落魄乞丐的男人，会问出这样的话。

“是又如何？”她冷哼一声，带着几分倔强，“他们说我偷了焚香谷的‘炎阳火种’，要抓我去领功。我才没偷！是他们冤枉我！”

张小凡看着她那副样子，心中，竟莫名地，泛起一丝同病相怜的酸楚。

【张小凡内心独白】：又是“冤枉”。这世道，谁不觉得自己是冤枉的？我张小凡，被说成是叛徒，是魔教奸细；鬼厉，被说成是十恶不赦的妖人。到头来，谁又真正关心过，事情的真相？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我叫阿暖。”少女见他不像是来追杀自己的，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张小凡。”他报上自己的名字，没有隐瞒。

“张……小凡？”阿暖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她似乎听说过这个名字，但记忆有些模糊。或许是，某个被正道夸大了的，十恶不赦的魔头吧。

“别管那么多了。”张小凡不再多说，他指了指她脚上的捕兽夹，“你这样，走不了。我帮你打开，你快走。”

“不行！”阿暖立刻拒绝，“万一你是他们派来的呢？你放开我，我自己想办法。”

“我没空跟你耗。”张小凡的耐心，已经快被这该死的天气和回忆消磨殆尽。他走上前，蹲下身，从怀中摸出一块尖锐的石头，对着捕兽夹的机关，用力一撬。

“咔嚓”一声，机关应声而开。

阿暖吃痛，脚踝一软，差点摔倒。张小凡下意识地伸手，扶了她一把。

入手，一片冰凉。

他像被烫到一样，立刻松开了手。

“快走吧。”他别过头，不敢再看她。

阿暖站稳了，看着他，眼神复杂。这个男人，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看起来，比她这个被追杀的“盗贼”还要孱弱。可刚才，他那一撬，用的力道，却精准得可怕。

“你……不跟我一起走吗？”她试探着问。

“我还有事。”张小凡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向着风雪更深处走去。

“喂！等等我！”阿暖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牙，一瘸一拐地，追了上去。

“你跟着我，很危险。”张小凡没有回头。

“我不怕！”阿暖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异常坚定，“我一个人，也活不下去。你总比那些要抓我的人，顺眼一点。”

张小凡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自己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草庙村，和林惊羽一起玩耍的，傻小子。

【张小凡内心独白】：我怎么了？我明知道，多一个人，就多一份牵挂，多一份危险。可我……我竟然，没有赶走她。是因为，这冰天雪地里，太久，没有人和我说过话了吗？还是因为，她那双倔强的眼睛，像极了……像极了当年的我？

他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放缓了脚步。

一人一女，就这样，在这茫茫雪原上，结成了一支奇怪的队伍。

他们没有交谈，只是默默地赶路。阿暖很懂事，从不问东问西，只是偶尔，会用一种崇拜又畏惧的眼神，偷偷看他一眼。而张小凡，也从不多言，只是偶尔，会将自己找到的一点干粮，分给阿暖一半。

这种沉默的陪伴，竟奇异地，抚平了他心中，那一部分，躁动的戾气。

然而，好景不长。

第二天傍晚，当他们穿过一片狭窄的山谷时，一声尖锐的唿哨，划破了寂静。

“在那里！他们往鹰嘴崖去了！”

数十道各色遁光，从天而降，瞬间，将山谷出口，堵得水泄不通。

为首之人，正是焚香谷的李洵。他看着被围在中间的张小凡和阿暖，脸上，露出了猎人看到猎物时的，贪婪笑容。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李洵冷笑道，“张小凡，你以为逃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就能躲得了吗？乖乖交出天机印，束手就擒，本座或许，还能留你一个全尸。”

“呸！”阿暖从张小凡身后探出头，朝他啐了一口，“卑鄙小人！有本事，自己来拿！”

“小丫头片子，找死！”李洵身边的几名焚香谷弟子，怒喝一声，便要动手。

“别碰她！”张小凡一步跨出，将阿暖护在身后。他手中的烧火棍，再次嗡鸣，一股熟悉的，令人心悸的煞气，开始在他周身凝聚。

“李洵，你我之间，没什么好说的。”张小凡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想拿我的命，那就来拿。”

“冥顽不灵！”李洵眼中厉色一闪，祭出炎阳玉尺，“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正道威严！”

轰！

玉尺之上，烈焰滔天，化作一条火龙，咆哮着，冲向张小凡。

张小凡不闪不避，将全身的煞气，灌注于烧火棍中，迎着火龙，悍然一击！

“砰！”

两股力量相撞，爆发出一声巨响。气浪翻滚，将地上的积雪，尽数掀飞。

张小凡被震得后退数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就这点能耐，也敢与正道为敌？”李洵攻势连绵，炎阳玉尺挥舞，道道火光，如雨点般落下。

张小凡左支右绌，险象环生。他本就重伤未愈，加上之前为了救人，又耗费了大量体力，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小凡！”阿暖看得心急如焚，她从怀中掏出几枚圆球，用力掷向李洵。

“看招！毒烟弹！”

“雕虫小技！”李洵不屑一顾，挥袖一拂，一股罡风，便将那几枚毒烟弹，尽数吹散。

“小心！”张小凡见一枚被吹偏的毒烟，正向阿暖飘去，想也不想，便飞身扑了过去，将她死死地护在怀里，用后背，挡住了那股毒气。

“咳咳……咳咳……”

辛辣的毒气，呛入肺腑，张小凡只觉眼前一黑，五脏六腑，都像被火烧一样，剧痛无比。

“张小凡！你这个疯子！”阿暖看着他，泪水，夺眶而出。

“别……别管我……你快走……”他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不走！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阿暖哭喊着，捡起地上的一根断枝，像疯了一样，朝李洵冲去。

“不自量力！”李洵一掌拍出，一道烈火，将阿暖的断枝，瞬间点燃。

“啊！”阿暖被气浪掀飞，摔在地上，昏了过去。

“阿暖！”张小凡目眦欲裂，一股从未有过的，毁天灭地的暴戾之气，从他心底，轰然爆发！

“啊——！！！”

他仰天长啸，那啸声，凄厉，悲怆，仿佛，要倾尽他一生的痛苦与不甘。

他周身的煞气，在这一刻，冲破了天机印的压制，化作一个黑色的，狰狞的魔影，将他的身形，完全吞没。

“不好！他入魔了！”李洵脸色大变，感受到了那股，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怖气息。

张小凡，或者说，此刻的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温和善良的张小凡。他是鬼厉的影子，是被绝望逼到绝境的，复仇修罗。

他动了。

速度快到，连李洵的肉眼，都无法捕捉。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李洵面前。

烧火棍，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狠狠地，砸了下来。

“不——！”

李洵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轰隆！

大地，剧烈震动。

当烟尘散去，李洵和他的炎阳玉尺，已经消失在了原地，只在雪地上，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其余的焚香谷弟子，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屁滚尿流地，四散逃窜。

张小凡站在坑边，身上的煞气，缓缓消散。他眼中的血红，也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更深沉，更空洞的，死寂。

他转过身，看着倒在雪地里，生死不知的阿暖。

他杀了人。

为了救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他，又杀人了。

【张小凡内心独白】：我杀的不是人，是我的心。我亲手，把最后一点，作为“人”的底线，也给埋了。雪琪，你看见了吗？我正在，一点一点，变成你最害怕的样子。我救不了任何人，我只会，把更多的人，拖进地狱。

他走过去，将阿暖抱起。

就在这时，他脚下的雪地，突然，毫无征兆地，塌陷了下去。

“啊！”

张小凡抱着阿暖，一同坠入了黑暗之中。

……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在一阵剧烈的颠簸中，缓缓醒来。

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之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古老而腐朽的气息。

而阿暖，就躺在他身边，似乎，只是晕过去了。

他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

这里的岩壁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苔藓，光滑得，像是一面面，被精心打磨过的镜子。

而在这些岩壁的顶端，一幅幅，巨大而诡异的壁画，赫然入目。

壁画的内容，让张小凡，瞬间，如坠冰窟。

第一幅，画着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眼睛。那眼睛，冷漠，无情，俯瞰着苍茫大地。

第二幅，画着无数生灵，在哀嚎，在挣扎，而他们的生命，正被一根根，看不见的丝线，抽离，汇聚，最终，注入那只巨眼之中。

第三幅，画着的，赫然是“天机印”的图案。而天机印的下方，匍匐着无数渺小的人影，他们，正疯狂地，争夺着这枚印信。

而在第四幅，也是最大的一幅壁画的中央，画着的，是两个人。

一个，是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的男子，他手中，托着那枚天机印。

另一个，则是一个女子，她有着一头银发，容貌绝美，却带着无尽的悲伤。她，正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地，护着那名男子。

而那名男子的脸，那张脸……

张小凡的呼吸，骤然停止。

那张脸，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这……这是什么地方……”

他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他终于明白，清虚子所说的“棋局”，究竟是什么了。

他不是什么“变数”。

他，是这个局中，唯一的“饵”。

而那个银发的女子，又是谁？

她，又在守护着什么？

张小凡看着壁画上，那女子悲伤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锥心之痛。

那痛，比失去陆雪琪更甚，比鬼厉的死，更让他，感到窒息。

仿佛，那壁画上的女子，才是他失散了千年万年的，灵魂的另一半。

而她的命运，他的命运，从一开始，就被这冰冷的岩壁，死死地，钉在了这宿命的十字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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