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那足以让百战老兵心胆俱裂的景象,在阿七的脑海中反复回放,将他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碾碎。
他踉跄着后退,背脊撞上冰冷的墙壁,彻骨的寒意却远不及心头恐惧的万一。
他终于明白,这座天牢里最可怕的,从来不是那些穷凶极恶的囚犯,也不是严苛的刑罚,而是那个平日里看似温和无害的萧斩!
他不是人,他是驾驭着死亡与骸骨的魔神!
另一边,萧斩早已回到了那阴冷潮湿的水牢深处。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腐败的腥臭,但他却恍若未闻,径直走到了那具被铁链洞穿琵琶骨的干尸面前。
他没有丝毫犹豫,屠刀“阎罗”悄然浮现在掌心,刀身煞气流转,如墨色毒蛇。
他屈指一弹,刀尖精准地划过食指指腹,一滴殷红中透着诡异黑气的鲜血,不偏不倚地滴落在那枚古朴的青铜令符残片之上。
血珠触及残片的瞬间,仿佛热油泼入滚水,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整个水牢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
下一刻,那具早已死去不知多少岁月的干尸,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深渊般的灰色旋涡。
两道灰光如电射出,在萧斩面前的空中交织、勾勒,迅速形成了一幅立体而精密的虚影地图。
那繁杂的线条,竟是整个神都京城的地下暗渠网络,其上更用朱红色的光点,标注出了各处禁军的布防要隘。
地图的最中心,一个被浓重血色光芒笼罩的标记点旁,浮现出三个古篆大字——阴匮井。
就在此时,萧斩的脑海中,冰冷的系统提示音骤然响起。
“叮!检测到‘道品’级因果遗物【京城堪舆地脉图·残片】,开启‘遗迹共鸣’功能。可消耗三百点煞气,解锁完整信息及‘阴匮井’内隐藏的千年因果。”
萧斩的目光在那“三百点煞气”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反手收刀,任由那虚影地图在空中缓缓消散。
“不过是一张地图,还不值得我耗费心血。”他心中冷哼。
煞气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是阎罗刀的食粮,更是他复仇的资本,岂能为了一桩尚未明朗的旧事轻易浪费。
这地图固然珍贵,但对他而言,更有价值的是它背后牵扯之人。
他有的是耐心,等着鱼儿自己上钩。
与此同时,天牢的另一处僻静房间内,柳如烟的脸色已恢复了几分血色。
在孙哑子的悉心照料下,她的功力恢复了近五成。
此刻,她正借着昏暗的油灯,仔细翻阅着几页从侯府偷藏出来的账册残页。
这些纸张泛黄脆弱,上面的字迹却让她心头愈发沉重。
“赤鳞砂,入库三斤……赤鳞砂,调拨五斤……”
一连七八条记录,都指向这种极为偏门的矿物。
旁人或许不知,但出身将门,自幼博览群书的柳如烟却认得,这“赤鳞砂”正是南疆巫蛊之术中,炼制“控魂蛊”最核心的材料!
它能让蛊虫潜伏于人体血脉深处,无声无息,只待特定时机,便可由施蛊者统一催动。
姐姐……柳清瑶!
她不仅设计陷害自己入狱,竟然还在定远侯府内部,布下了如此歹毒的后手!
她细细回忆,将账册记录的日期与府中奴婢的调动一一对应,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
至少有七名看似忠心耿耿的老仆,在那段时间被调往了关键岗位!
若她所料不差,等到下一次月圆之夜,阴气最盛之时,柳清瑶便会催动蛊虫。
这七名被控制的奴婢会瞬间化为只知杀戮的傀儡,在侯府制造一场惊天血案,而后将所有罪证,都嫁祸给早已被废的太子一党!
一石二鸟,好毒辣的计策!
不行,必须立刻通知萧斩!
柳如烟当机立断,忍着内伤,用指尖蘸着茶水,在一块破布上飞快地绘出了侯府的布防图以及那七名奴婢的潜伏位置。
她将布条郑重地交给孙哑子,用眼神示意他务必亲手交给萧斩。
夜色渐深,天牢内愈发死寂。
李玄风派出的第三批细作,早已伪装成新调来的文书吏,悄无声息地混了进来。
他们自以为天衣无缝,却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落在萧斩的眼中。
“让他们喝下吧。”萧斩对孙哑子淡淡吩咐。
孙哑子木然点头,将一包无色无味的粉末,小心地撒入了给新来文书吏准备的茶壶中。
这并非毒药,而是一种名为“迷识粉”的秘药,它不会伤及性命,却能无限放大服用者内心最深处的恐惧,让其在睡梦中,看到最不愿面对的幻象。
三更时分,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骤然划破了天牢的宁静。
“啊——!别过来!你们都是死人!别过来!”
一名新来的文书吏连滚带爬地从房间里冲了出来,他衣衫不整,面色惨白如纸,瞳孔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放大到极致。
他疯狂地挥舞着手臂,仿佛在驱赶着什么看不见的鬼魅。
“墙……墙在吃人!墙壁里面全都是手!在抓我!”他语无伦次地嘶吼着,声音中充满了崩溃的绝望。
赵三刀被惊动,带着几名心腹狱卒匆匆赶来,看到这副景象,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萧斩恰在此时“闻讯而来”,他看了一眼那名疯癫的文书吏,故作凝重地叹了口气:“唉,又一个。看来这天牢里的‘牢疫’,是越来越重了。”
“牢疫?”赵三刀脸色铁青。
“不错,”萧斩一脸肃然,“此地阴气汇聚,怨念丛生,寻常人待久了,心神便会被邪祟侵染,轻则疯癫,重则暴毙。前几日死的那个,不就是这样吗?”
赵三刀想起前几日那个莫名其妙倒毙在走廊上的犯人,尸体上找不到任何伤痕,死状却极为惊恐,不由得信了七分。
天牢这种地方,出些怪事再正常不过。
“传我命令!”老狱头终于下定决心,声音严厉地喝道,“从今夜起,入夜之后,除我亲信队伍巡逻外,任何人不得在牢内随意走动!违者,格杀勿论!”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
前夜目睹了骸骨铺路那一幕的阿七,这两日一直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萧斩越是平静,他就越觉得恐惧。
趁着萧斩外出巡查的间隙,他鬼使神差地溜进了萧斩的值房,像只老鼠般四处翻找,试图找到一些能让他安心的证据。
终于,在书桌抽屉的夹层里,他摸到了一块冰凉坚硬的物事。
那是一块不知由何种兽骨打磨成的骨牌,上面刻满了细密而古怪的符文。
阿七看不懂,只觉得这东西透着一股邪性。
他下意识地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尘,就在指腹划过符文的刹那,骨牌上骤然亮起一抹极其微弱的灵光,一闪即逝。
阿七吓得手一抖,连忙将骨牌塞回原处,仓皇逃离。
当晚,他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他被无数从地底伸出的黑色铁链死死缠住,一点点拖向无尽的黑暗深渊,窒息感和绝望感是如此真实。
猛地从梦中惊醒,他大口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地看向自己的手腕。
借着窗外惨淡的月光,他惊骇地发现,自己的手腕上,不知何时竟浮现出了一圈淡淡的黑色纹路,如同被铁链勒过的烙印!
这下,阿七彻底崩溃了。
恐惧压倒了一切,他再也不敢在天牢多待一刻。
他披上蓑衣,冒着淅淅沥沥的夜雨,疯了似的奔出天牢,一路跑到了城东一座香火稀疏、毫不起眼的小庙里。
他噗通一声跪在神像前,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那块偷来的骨牌,颤抖着将它塞进了香炉底座的一条隐蔽缝隙中。
做完这一切,他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小庙。
在他走后,香炉下的阴影里,一只骨节分明、戴着一枚通透翠玉扳指的手,缓缓伸出,悄无声息地取走了那块骨牌。
次日清晨,天色刚亮,赵三刀便突然吹响了紧急集合的哨子,将所有当值的狱卒都召集到了院中。
他脸色严肃,手中拿着一张盖有刑部大印的公文,沉声宣布:“奉刑部令,为防天牢邪祟侵蚀,即日起,所有狱卒须每日轮流服用‘净心丹’,以固心神,驱邪避秽。今日,从甲字班开始!”
萧斩站在队列中,面色平静地接过一枚蜡封的丹药。
他将丹药凑到鼻尖,轻轻嗅了一瞬,眼底深处,一道凛冽的寒芒如电光般闪过。
这丹药里,果然掺了料——“寻踪香灰”。
此物无色无味,却是一种极为高明的追踪引子。
一旦服下,香灰便会融入血液,只要靠近被其标记的特定灵物,服用者便会无意识地泄露出一丝极难察觉的气机,从而为追踪者指明方向。
好一个请君入瓮。
看来,昨夜骨牌的异动,已经惊动了它真正的主人。
萧斩嘴角微扬,不动声色地将那枚蜡丸抛入口中,喉结滚动,仿佛已经咽下。
但在无人看见的瞬间,一缕微不可察的煞气早已卷住真丹,通过刀灵“阎罗”的神通,将其与一名早已死亡多时、正准备拉去乱葬岗的囚犯尸体胃中的一颗石子,完成了置换。
做完这一切,萧斩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吃下了一颗普通的药丸。
当天午时,天牢西侧一处堆放杂物、久无人至的荒院外,空气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十几道身着黑衣、气息沉敛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院墙四周,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悄无声息地封锁了所有出口。
为首之人目光如鹰,死死锁定着院子中央那座新堆起的孤坟,对着身后众人,做出了一个冰冷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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