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夜风如刀,割不开皇宫上空那层压得极低的黑云。
帝都无星,香灰凝字“还债”悬于半空,久久不散。
宫墙之内,死寂得反常——连巡夜的铁甲卫脚步都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吞了去,只余更漏滴答,一声声敲在人心头。
萧斩立于寝宫外廊,黑袍裹身,面无表情。
他脚下三步之外,便是通往帝王寝殿的朱漆长阶。
可那台阶看似寻常,实则每一块青砖都浸过人血,据铜铃公残魂所言,三十年前先帝驾崩当夜,七十二名知情宦官尽数剥皮填砖,骨髓炼油点灯,这才铸成这“活筋地脉”,专为镇压某种不该存在的东西。
而今,镇不住了。
“寅时三刻。”柳如烟低声开口,指尖轻颤地指向檐角铜壶滴漏。
她穿着素色宫装,发髻低挽,伪装成侯府进献汤药的侍婢,可眼底深处却燃着冷光。
这一夜,她等了太久。
侯府庶女的身份是枷锁,也是盾牌,如今终于派上用场。
她递出一张薄绢,上面以胭脂混墨勾勒出整座寝宫布局,红线蜿蜒如蛇,最终停在床榻正下方。
“每日此时,地板缝隙会渗出黑液,持续一盏茶时间。我安插的人亲眼见过……那只手,抓碎了一名值夜太监的脚踝,拖入地底,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萧斩接过绢图,目光扫过,不动声色,却已在心中推演数十种突袭路径。
他身后三人沉默伫立。
黑脊伏地如影,通体漆黑的马身几近融入夜色,唯有双瞳泛着幽蓝微光,那是吞天血脉在躁动。
它本是街头饿殍边捡来的野狗,被萧斩以千具死囚煞气点化而成【宝品·吞天马】,能噬灵、能遁地、更能短瞬模拟龙吟震魂破邪。
此刻它鼻孔喷出淡淡白雾,显然已感知到殿内那股令人作呕的腐神性气息。
盲璃之灯藏于萧斩腰间玉佩之中,灯芯是一缕被点化的亡魂,虽无形无相,却可窥破虚妄。
方才透过门缝一瞥,便传回讯息:帐底黑影缩回之际,地板纹理竟如呼吸般起伏,仿佛整张床榻都是活物。
厉千山的战魂旗卷轴紧贴萧斩背脊,旗面微震,似有万千英灵低语。
这位葬旗营前任旗主早已战死沙场,却被萧斩以万斤煞铁重铸其魂,纳入系统麾下,成为首位【道品】级点化灵体。
他的意志贯穿今夜行动:“替命蛊三年成型,七年圆满。真正的皇帝七年前就死了,现在朝堂之上那个,不过是披着龙袍的容器。血玺之灵借香火续命,靠吞噬气运苟延残喘……但它怕火,尤其怕带着恨意的阴火。”
萧斩眸光微闪。
恨意?
他低头看了眼袖中焚契砚,那块断碑残片仍在发烫,上面“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七个血字几乎要滴出血来。
百年前那位反贼临刑前仰天大笑,头颅落地那一刻,怨念冲霄,竟让整座刑场的地砖裂成蛛网。
那样的恨,纯粹、暴烈、不屈服于天命。
正是他最锋利的引信。
殿内鼾声均匀,节奏完美,像极了一个疲惫帝王的安眠。
可萧斩知道,那是假的。
真的人不会在子时之后还打鼾——尤其在这满城香炉自燃、天地异象频发的夜晚。
更何况,铜铃公刚才用问天铃测算过:此殿五行紊乱,金衰木绝,唯有一股阴湿之气自地底逆冲而上,缠绕床榻不下。
“是‘寝蜕’。”铜铃公的声音从铃中飘出,苍老而凝重,“它正在换壳。每一次蠕动,都在剥离旧皮,吸纳新魂。再晚一步,等它完成第九次蜕变,便可彻底取代帝王命格,借龙气登临神位!”
话音落下的刹那,柳如烟忽然抬手,死死捂住嘴。
因为她看见——
床帐底部,那道细长黑影又缓缓探了出来。
不像人手,也不像兽爪,更像某种深海巨鱿的触须末端,漆黑滑腻,表面布满细密吸盘,正一点一点沿着地板爬行,目标直指角落铜盆里尚未熄灭的熏香余烬。
它要吃香火。
它饿了。
萧斩眼神骤寒。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浮现出一道暗金色符纹——那是【万物灵主系统】的权柄印记。
只要他愿意,此刻便可调动埋藏在皇宫各处的点化之物:太庙崩塌时飞出的碎砖、御膳房灶台下的焦炭、甚至那些被香火灼烧过的灰烬……皆可化为杀器。
但他没有。
现在动手,只会惊走本源。
他要的是根除,不是驱逐。
“黑脊。”他低语,声音几不可闻,“准备破地。”
黑脊垂首,肌肉绷紧如弓。
厉千山在旗中冷笑:“等它完全现身再斩,才能切断与地脉的连接。否则,哪怕你砍下十个傀儡,它仍能从太庙残像中重生。”
萧斩点头,目光却已锁定门前那只不起眼的铜盆。
盆中清水映着残月,静静摆在廊下,用于净手除尘。
按宫规,每夜寅时会有太监前来更换。
还差三息。
他的脚尖微微动了动。第145章陛下,您的床下有东西(续)
铜盆翻倒的刹那,水花四溅,清响如裂帛,划破了死寂的宫庭。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锈钝的刀,狠狠刮过人心最深处。
寝宫内,原本平稳的鼾声戛然而止——不是中断,而是被硬生生掐断,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从喉咙里抽走了呼吸。
萧斩眸光一凝,杀意如霜。
来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不是突袭,不是围剿,而是一场精准的诱杀。
他知道,真正的猎物,从来不会在明处。
轰——!
整张龙床猛然拱起,朱漆雕纹寸寸崩裂,木板如血肉般扭曲、翻卷,竟似一张巨口自地底撕裂而出!
数十条泛着幽黑油光的肉须破板暴射,每一根都粗如儿臂,表面布满吸盘与倒刺,蠕动间滴落腥臭黏液,空气中瞬间弥漫出腐尸与香灰混合的恶臭。
厉千山在战魂旗中低吼:“寝蜕九变,已至第八!它要夺舍完成!”
话音未落,最长的一根肉须猛地探向殿角铜炉,似乎要吞噬最后一点残存香火。
可就在这瞬息之间——
“黑脊!”萧斩冷喝。
一声嘶鸣撕裂夜空!
黑脊如一道黑色雷霆骤然扑出,四蹄踏空,竟在半空中留下四道吞天虚影。
它张口一咬,獠牙如神兵利刃,精准咬住那根最长肉须根部,猛力一扯!
“嗤啦——”
筋肉撕裂之声令人牙酸。
整条肉须竟被硬生生拽出三丈之远,而末端赫然连着半截人形躯干——头颅尚存,五官扭曲如恶鬼,龙袍裹身,冠冕歪斜,正是当今天子的模样!
可那不是活人。
那是一张剥得只剩脸皮的人皮,眼眶空洞,嘴唇微张,仿佛还在无声呐喊。
皮下没有血肉,只有森森白骨与一条漆黑如墨的脊椎相连,而那脊椎,正不断渗出黑液,与地板下的裂缝融为一体。
柳如烟脸色煞白,指尖冰凉,却死死咬住唇不让自己惊呼出声。
她见过太多权谋诡计,可从未想过,九五之尊的龙榻之下,竟藏着一头以帝王之皮为壳的邪祟!
“你说你是天命所归?”萧斩一步踏前,焚契砚高举过顶,断祀灯倒悬于砚口,灯焰幽蓝如怨火,映照着他冷峻如刀削的侧脸,“那你告诉我——这皮是谁剥的?这魂是谁吞的?这江山,又是谁在替你们守?”
他声如寒铁,字字如斩。
话音落,他掌心暗金符纹暴涨,【万物灵主系统】轰然运转!
“引恨成火,焚契通幽——燃!”
断祀灯中那缕百年反贼的怨魂骤然沸腾,阴火倒灌,顺着焚契砚的裂痕直冲而下,沿着那根被黑脊咬住的肉须,如毒蛇般钻入地底!
霎时间——
地底传来亿万声哭嚎!
那是无数被吞噬的冤魂在苏醒!
是七十二名填砖宦官的哀鸣!
是历任夭折皇子的啼泣!
是那些莫名暴毙、尸骨无存的忠臣良将,在黑暗中齐声怒吼!
整座皇宫剧烈震颤,梁柱嗡鸣,瓦片簌簌坠落。
寝宫地面龟裂如蛛网,缝隙中渗出腥臭黑血,汩汩流淌,宛如活泉。
而遥远天际,第七扇门的方向——
一道漆黑裂缝,悄然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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