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绝症搭档不可能这么可爱 第四章

第四章：中二赌约：谁先通关这该死的人生？

苏晓晓背对着我，对着氧气瓶贪婪地吸着，瘦削的肩膀随着每一次深重的呼吸起伏，像风中摇曳的芦苇。那剧烈的咳嗽声渐渐被压抑的喘息取代，但空气中弥漫的尴尬和火药味，比医院消毒水还刺鼻。

我僵在原地，看着她倔强的背影，又瞅了瞅地上那本摊开的“遗愿清单”。海风、KTV、绝交信、火锅、过山车…每一个字眼都像是对我这“缩头乌龟”生活的无情嘲讽。刚才吵架时吼出的那句“85%的肺功能”还在耳边回荡，老张医生那句“复杂得多”也像魔咒一样盘旋。

妈的，烦死了！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弯腰一把捡起那本掉在地上的清单本。硬壳封面沾了点灰，我胡乱用手拍了拍。

苏晓晓似乎察觉到了动静，猛地转过身。氧气鼻管还挂在脸上，让她此刻的表情显得有些滑稽，但眼神依旧锐利，带着警惕和未消的余怒：“你又想干嘛？”

“喏，你的‘绝密档案’。”我没好气地把本子递过去，故意把“绝密”两个字咬得很重。

她一把夺过，紧紧抱在怀里，像护崽的母鸡，苍白的脸上戒备未消：“警告你，再看一眼，我…”

“挖你眼珠子？”我抢白道，翻了个白眼，“知道了知道了，苏女侠，隐私神圣，不可侵犯。”我模仿着她之前的语气，带着点欠揍的调侃。

她被我噎了一下，瞪着我，一时语塞。氧气面罩下，她的呼吸还有点急促。

看着她这副明明虚弱得要命还强撑着张牙舞爪的样子，再想到清单上那些“幼稚”的愿望，我心里那点邪火不知怎么就变成了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有点恼，有点烦，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服气？

凭什么她就能这么“嚣张”？凭那张85%的报告单？还是凭她这打不死的小强精神？

一个荒诞的、带着浓浓中二气息的念头，像一颗被点着的炮仗，在我脑子里“砰”地炸开。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像挑衅（虽然我知道效果可能适得其反），用下巴指了指被她护在怀里的清单本，开口了：

“喂，凶丫头。”

她警惕地看着我。

“你那个什么…‘终极挑战’，是吧？”我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挺牛逼啊。又是看海又是唱歌，还要跟CF绝交？”

她没说话，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

“反正，”我摊了摊手，用一种近乎破罐子破摔的轻佻语气说，“咱俩现在，都跟这破毛病绑定了，属于‘GameOver’倒计时玩家，指不定哪天服务器就维护了。”

我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抛出了那个酝酿好的、极其沙雕的提议：

“整天丧着等‘删号’，或者像你这样瞎折腾把自己弄进‘复活点’（ICU），都挺没劲的。不如…咱俩比一比？”

苏晓晓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清晰的困惑：“比…比什么？”

我咧嘴一笑，露出八颗白牙，笑容里充满了“来互相伤害啊”的恶意和一种豁出去的疯狂：

“就比谁在‘服务器关停’之前，能完成更多你这清单上的事儿！”

“看谁活得更有意思，死得更…呃，更不亏本？”

“输的人…”我眼珠子一转，想起她刚才咳得要死要活的样子，恶趣味上头，“就请对方吃一个月的流食！特制营养泥那种！管够！”

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晓晓彻底愣住了。她抱着本子，插着氧气管，呆呆地看着我，那双大眼睛里充满了“这人是被痰糊了脑子还是被门夹了？”的难以置信。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周围是医院花园里病人散步的低语声，远处隐约的救护车鸣笛，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几秒钟的死寂。

然后，我清晰地看到，苏晓晓那双因为病痛和愤怒而显得暗淡的眼睛，一点点地，重新亮了起来。像两颗被擦亮的黑曜石，里面燃起了一种熟悉的、极具攻击性的…火焰。

那不是愤怒。

是…好胜心！一种被彻底点燃的、熊熊燃烧的好胜心！

她猛地吸了一口氧气，一把扯下鼻导管（动作之猛让我眼皮直跳），站直了身体。虽然身形依旧单薄，但那股虚弱的萎靡感瞬间被一种“老娘怕过谁”的气势取代。

她扬起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孔雀，嘴角勾起一个极具嘲讽力度的弧度，声音因为刚才的咳嗽还有点沙哑，却掷地有声：

“比就比！怕你啊？！”

“准备好破产吧，弱！鸡！”

她特意把“弱鸡”两个字咬得又重又慢，眼神里充满了“你死定了”的挑衅。

“哈！”我被她这态度彻底点燃了，那点因为绝症带来的阴霾似乎都被这荒诞的赌约冲淡了一些，一股不服输的劲儿直冲脑门，“口气不小！走着瞧！到时候别哭鼻子求我少吃点！”

“呵，”她冷笑一声，把她的“绝密清单”本子“啪”地一声拍在旁边的长椅上，动作豪迈，“空口无凭！来！签字画押！省得某些人输了赖账！”

签字画押？！

我看着那本画着星空的小本子，再看看她一脸认真的“凶悍”表情，差点笑出声。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但鬼使神差地，我竟然真的走过去，接过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一支笔（包里简直是个百宝箱），在她那本《苏晓晓的终极挑战清单》的扉页空白处，龙飞凤舞地签下我的大名——**林风**。

她凑过来看，撇撇嘴：“字真丑。”然后抢过笔，在我名字旁边，用力地、一笔一划地写下——**苏晓晓**。

两个名字并排躺在那幼稚可爱的星空扉页上，旁边还列着“看海”、“KTV”、“绝交信”…怎么看怎么违和，又透着一股子荒谬的喜感。

“成交！”她合上本子，像完成了一项重大仪式，朝我伸出手，眼神灼灼，“林弱鸡，游戏开始了！”

我看着那只伸过来的、骨节分明、显得有些苍白的手，犹豫了半秒。脑子里闪过她咳得撕心裂肺的样子，也闪过她怼天怼地的嚣张气焰。

妈的，管他呢！

我伸出手，用力地（但小心地控制着力道）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手心却有点汗湿。

“苏凶婆娘，”我回敬道，“准备好你的钱包！”

两只同样被疾病困扰、同样年轻又同样倔强的手，在医院花园的长椅旁，为了一个关于“如何更有趣地走向生命终点”的荒诞赌约，用力地握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没什么起伏的声音在我们身后响起：

“签完‘生死状’了？”

我和苏晓晓像触电一样同时松开手，猛地回头。

只见老张医生不知何时站在了我们身后，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正对着我们，镜片后的目光看不出情绪。

完了！

被抓包了！

我和苏晓晓瞬间僵住，大气不敢出。刚才那点中二热血瞬间凉了半截。这赌约要是让医生和家长知道了，绝对会被当成脑子进水的典型！

老张的目光在我们俩之间扫了个来回，最后落在我脸上，又看了看苏晓晓紧紧抱在怀里的清单本。

时间仿佛凝固了。

就在我们俩冷汗都要下来，准备迎接一顿“胡闹”、“不知轻重”的训斥时，老张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那弧度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绝对是…笑？！

他推了推眼镜，丢下轻飘飘的一句话：

“有趣。”

“记得遵医嘱。”

说完，他看也不看我们石化的表情，双手插兜，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朝住院部走去，留下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我和苏晓晓面面相觑。

遵医嘱？

这赌约…算被官方（非正式）批准了？

“喂，弱鸡，”苏晓晓先反应过来，捅了我胳膊一下，眼睛亮得惊人，“听见没？张裁判说‘有趣’！第一项！看海！就这周末！敢不敢？”

我看着老张消失在楼门口的背影，又看看身边这个瞬间满血复活、斗志昂扬的“凶婆娘”，感觉像被卷进了一股无法抗拒的洪流。

“谁怕谁？”我梗着脖子，“地点你定！输了别哭！”

“哭你个头！”她立刻怼回来，掏出手机，“加微信！拉个‘通关作战群’！方便随时嘲讽你！”

我：“……”行吧，这很苏晓晓。

掏出手机，扫了那个画着个龇牙咧嘴小恶魔头像的二维码。

好友验证通过。

群聊建立。

群名被苏晓晓瞬间修改为：

**【CFの终极の挑战の谁先狗带の作战本部（弱鸡林风速来受死）】**

我：“……”

看着这中二度爆表、恶意满满的群名，再看看旁边苏晓晓一脸“怎么样怕了吧”的挑衅表情。

我突然觉得，这“倒计时”的日子，好像…真的不会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