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陈剑沿着屏障的边缘,飞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越飞,心越沉。
那屏障就像一只巨大的碗,扣在大地上,无边无际。他试着往上飞,飞到云层之上,那淡紫色的光幕依然在头顶,触手可及。他试着往下探,潜入地底数十丈,屏障依然如影随形,将整片大地牢牢封住。
没有缺口。没有缝隙。没有一丝破绽。
陈剑落在一座山头上,望着远处那层若隐若现的淡紫色光幕,彻底失望了。他的修为,破不开这屏障。甚至,他连这屏障是什么材质、什么原理都看不明白。
出不去。
那就只有先回去了。
陈剑深吸一口气,转身向百花村飞去。他飞得很低,借着树木和山石的掩护,尽量不引人注意。他不知道布下这屏障的人是谁,但能搞出这么大阵仗的,绝不是他能对付的。
百花村近了。
陈剑在村外落下,悄悄摸到百花庙附近。他躲在一棵大槐树后面,探头望去——
庙前的空地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粗略一看,足有上百人。他们服色各异,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却都安静地站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他们的目光都望着庙门方向,神情木然而恭敬,如同泥塑木雕。
而在庙门口,十二道身影正鱼贯而入。
陈剑的目光落在那十二人身上,瞳孔猛然收缩。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头戴铁盔,满脸横肉,一双牛眼凶光四射。他穿着一身玄黑战甲,步伐沉稳,气势凌人。
牛魔王!
陈剑几乎叫出声来。他认识这个人——不,这头牛。当年在师傅处看到过,没想到,竟然在这里出现了。
而跟在牛魔王身后的那十一人……
陈剑仔细看去,心脏狂跳。
一个佝偻的老者,手里握着一把扫帚,步伐迟缓,却每一步都踩在某种奇异的节奏上。扫地翁。
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人,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混沌气息。鲲鹏祖师。
一个白发白须的老道,手持拂尘,仙风道骨。无极道人。
还有周身雷霆的太古雷尊、身披星袍的星辰殿主、红发红须的焚天谷炎君、抱着古镜的白衣女子、捏着棋子的青衣文士、石肤巨汉的不周山守山人、黑袍死寂的幽冥引路人、周身雾霭的绿衣女子。
十一护卫。
当年攻打落霞道院的那批人。
陈剑手心沁出冷汗。这些人,他听师傅说过最低都是大道初期,最高的扫地翁更是大道巅峰大圆满。牛魔王也大道中期了。
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陈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必须把消息传出去。爹爹、师傅、姨娘们……必须有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他悄悄从怀中摸出那部新买的落霞通500Pro限量版手机,点亮屏幕。
信号栏是满的。
陈剑心中一喜,飞快地调出通讯录,找到标注为“爹爹”的号码,按下拨号键。
手机贴在耳边,传来短暂的沉默。
然后——
“嘟……嘟……嘟……”
声音在响。
陈剑屏住呼吸,紧紧握着手机。
“嘟……嘟……嘟……”
还是没有人接。
陈剑挂断,又拨了“姨娘小白”的号码。
“嘟……嘟……嘟……”
又是忙音。
他咬了咬牙,又拨了“师傅”的号码。
“嘟……嘟……嘟……”
同样的忙音。
陈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他抬头看了看头顶那层淡紫色的光幕,忽然明白了。
屏障。
是那道屏障。信号出不去,能显示满格,因该是百花村本就有基站。
他试着拨打百花村本地的一个号码——王家客栈。
“嘟——喂?哪位?”
老板娘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能打通。屏障内可以通话。
陈剑挂断电话,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至少,村子里的通讯没有断。这说明屏障只隔绝外界,不影响内部。
但消息还是传不出去。
陈剑将手机收好,重新望向庙门。
庙内。
十二道身影鱼贯而入,在殿中站定。
牛魔王走在最前面,他扫了一眼殿中的情形,目光在百花仙子和电母身上停留了一瞬,便迅速移开,落在上首那三道身影上。
他单膝跪地,抱拳道。
“晚辈牛魔王,奉我家老祖之命,率十一护卫及麾下三百将士,前来听候三位前辈差遣。”
身后十一人齐齐跪下,动作整齐划一。
鸿蒙老祖端坐在神像前的供桌上,混沌紫气在他周身缓缓流转。他微微点头,目光扫过跪在面前的十二人。
“不错,不错。”
他的声音淡漠,却带着一丝满意。
“都是大道。还有一个大道巅峰大圆满。”
太初老祖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面容阴鸷的中年人身上,忽然“咦”了一声。
他走上前,仔细打量了一番,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
“你是创始元灵的徒弟?”
鲲鹏祖师跪在地上,面无表情回答。
“是。”
太初老祖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回忆。
“当年见过你一面。那时候你才刚入准圣,跟在创始元灵后面,像个跟屁虫。没想到如今也到了大道后期。”
他顿了顿,眉头微皱。
“你们怎么都被蒙了神智?”
牛魔王连忙上前,恭敬地道。
“回禀前辈,他们十一人确实丧失了心智,是被一位大能所制。但智商都还在,能听能说能思考,只是没有了自我意志,绝对忠诚,绝不会有二心。”
他顿了顿,又道。
“门外还有三百名手下,修为从准圣到圣人不等,供三位前辈差遣。”
太初老祖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乾坤老祖站在一旁,目光从牛魔王身上移到百花仙子身上,又从百花仙子身上移开,百无聊赖地扫了一眼殿中众人。他忽然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
“可有美人?”
牛魔王被问得一愣,张了张嘴,一时没反应过来。
乾坤老祖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牛魔王这才回过神来,眼珠子转了转,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站在角落里的百花仙子和电母。二女脸色惨白,紧紧靠在一起,电母手中的电光宝镜已经收起——她知道,在这三人面前,那点雷光连挠痒痒都不够。
牛魔王的目光在二女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口水都差点流出来。他连忙收回目光,对乾坤老祖赔笑道。
“前辈说笑了。这不……”
他朝百花仙子和电母的方向努了努嘴。
“这不就有两位?”
乾坤老祖脸色一沉,怒道。
“这两位不能动!快说,哪有美女?”
牛魔王“啊”了一声,满脸茫然。他挠了挠头,想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
“前辈,如今这世道,美女有钱就行。”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种“我懂你”的表情。
“呃……前辈若是没有,我有钱。一会儿我就带前辈去,如何?”
他做了个推车的手势,挤眉弄眼。
“推车?”
乾坤老祖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中精光大盛。他也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同道中人啊!哈哈哈!”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庙中回荡,尖锐刺耳,惊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百花仙子紧紧抓着电母的袖子,脸色苍白如纸。电母咬着唇,一言不发,眼中满是愤怒与屈辱,却不敢发作。
鸿蒙老祖坐在供桌上,闭着眼睛,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
太初老祖摇了摇头,转身走到一旁,懒得理会。
庙外,大槐树后。
陈剑听着庙中传来的笑声,握紧了拳头。他的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却一动也不能动。
他看着庙门口那上百个木然而立的身影,看着庙中那十二道让他仰望的存在,看着那层笼罩天地的淡紫色光幕。
他什么都做不了。
陈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松开拳头。他不能冲动。冲动解决不了问题,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他需要等。等机会,等那些人放松警惕,等屏障出现破绽。
他退后几步,消失在村巷深处。
庙中的笑声还在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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